鐘兆云
原以為要許久不復相見,哪知張之洞沒多久便遣梁敦彥來找辜鴻銘。正在伏案寫作的辜鴻銘卻頭也不抬,平淡地問一句:東家不是眼不見湯生為凈嗎?
梁敦彥知道這位老兄的脾性,只好代張之洞賠笑臉:水至清則無魚,眼至凈則無人,東家哪舍得湯生。隨后,便把來由說明。原來大名鼎鼎的日本前首相伊藤博文來武昌訪問,特意向張之洞交代了極想拜會辜鴻銘的意愿。
辜鴻銘心里一凜,表面上卻心如止水:真是伊藤博文的意愿?
梁敦彥笑了笑:伊藤博文和香帥(張之洞)會面時,特別提到了兩個人,一個是你的福建老鄉嚴復,再一個便是你。
當時,伊藤博文用日語對翻譯岡田說:你不是說英譯《論語》的翻譯家就在總督府里工作嗎?我倒想見識一下天朝的哲人風范,請告之總督,懇請允準。香帥聽完翻譯,馬上遣我來請湯生。
聽梁敦彥說罷,辜鴻銘嘴角掠過一絲笑意,擱下筆,伸了個懶腰,懶懶道:東家能請我,說明他確是個有學問的人,他不親自來請,證明其傲氣還未消。算了,我是屬下,做個高姿態,給總督大人一個面子。
梁敦彥聽了感覺好笑,心想,“面子”在漢語中真是個舉足輕重同時又很有趣的詞,中國人總想在別人面前顯得體面和優越些,能夠做到這一點就算是有“面子”,反之則是“丟面子”。見他起身抓過案前放著的瓜皮小帽就要出門,忙笑問:會見日本首相,你就不換套好些的衣服?“怎么,討你嫌了?”辜鴻銘嘴里連著“嘿嘿嘿”三下:又不是我見他,是他要見我,你瞧人家沈公……話到嘴里,卻沒說下去,心想,那樣對人家沈曾植也太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