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欣
(河南中醫藥大學,河南 鄭州 450046)
·名師高徒·
李鮮教授辨證論治肝纖維化經驗
張 欣
(河南中醫藥大學,河南 鄭州 450046)
李鮮教授為河南省中醫院肝膽脾胃科二區主任醫師,碩士研究生導師,從業30余年來,對肝膽脾胃方面疾病有著獨特的認識及深入的研究。肝纖維化是多種慢性肝病發生、發展過程的共同病理變化過程,是肝硬化的早期階段和必經階段。導師李鮮教授根據多年臨證經驗,將本病分為早期、中期、末期3期,并總結出肝氣郁滯證、瘀血內阻證、正虛血瘀證3種證型,臨證分別采用柴胡疏肝散、桂枝茯苓丸、加味理沖湯加減治療,每獲良效。在一定程度上逆轉肝纖維化,及時地阻斷肝纖維化發展至肝硬化,具有重要的臨床意義。
肝纖維化/中醫藥療法;辨證論治;李鮮;中醫師;驗案
李鮮教授為河南省中醫院肝膽脾胃科二區主任醫師,研究生導師,從業30余年來,對肝膽脾胃方面疾病有著獨特的認識及深入的研究。肝纖維化是多種慢性肝病發生、發展過程中的共同病理變化,是慢性肝炎發展成肝硬化的必要階段[1],眾多實驗和臨床經驗[2]表明:肝纖維化是可以逆轉的。若能盡早發現,積極治療并阻斷、逆轉肝纖維化,阻止進一步向肝硬化發展,對慢性肝病的預后、改善肝病患者的生活,都具有巨大的臨床意義。導師根據多年臨證經驗,以“本病初在氣,后入血,久則虛”為主導思想治療肝纖維化,將本病分為早期、中期、末期3期,并總結出肝氣郁滯證、瘀血內阻證、正虛血瘀證3種證型,分別以柴胡疏肝散、桂枝茯苓丸、加味理沖湯為基礎辨證加減,效果顯著。筆者有幸跟師侍診,現將導師李鮮教授辨證治療肝纖維化經驗淺析如下。
肝纖維化是現代醫學病理形態概念,中醫學古籍中并無此病名記載,但根據其主要的癥狀及體征,可歸屬于“脅痛”“黃疸”“積聚”等范疇[3]。如《靈樞·五邪》有“邪在肝,則兩脅中痛,寒中,惡血在內”的記載。《難經·五十五難》云:“故積者,五臟所生;聚者,六腑所成也。積者,陰氣也,……聚者,陽氣也,……故以是別知積聚也。”《靈樞·論疾診尺》曰:“寒熱身痛,而色微黃,爪甲上黃,黃疸也。”關于本病的病因病機,大多數醫家認為,濕熱邪毒是外因,正氣不足為內因,肝病及脾,日久及腎。肝主疏泄,主藏血,“體陰而用陽”。《血證論·臟腑病機論》曰:“肝屬木,木氣沖和調達,不致郁遏,則血脈得暢。”兩者功能正常在于氣和血的和調[4]。李鮮教授認為:本病的發生,病機關鍵在于氣血不和,初則在氣,“百病皆生于氣也”,進而入血成瘀,久則致虛。《準經本義》曰:“人之一身,皆氣血之所循行,非氣血不和,非氣血不運。”氣為血之帥,氣行則血行,氣滯則血瘀。
李鮮教授根據多年臨床經驗實踐,依據中醫學理論知識,將本病分為早期、中期、末期3期,并辨證論治分為3種證型:
2.1 早期—肝氣郁滯證
主證:胸脅脹痛,走竄不定,每因情志不暢而加重,噯氣,噯后痛減,納眠差,舌苔薄白,脈弦。治宜疏肝理氣止痛。給予柴胡疏肝散加減。加減:疼痛甚者,加延胡索、九香蟲;噯氣頻者,加旋覆花、代赭石;納眠差者,加生山楂、麥芽、合歡皮;氣郁明顯者,加木香、佛手、香櫞;氣郁化火,口干口苦者,去川芎,加牡丹皮、梔子;肝橫逆犯脾,腹脹腹瀉者,加茯苓、炒白術;氣滯兼血瘀者,加丹參、赤芍。
2.2 中期—瘀血內阻證
主證:脅肋刺痛,痛有定處,痛處拒按,入夜尤甚,或脅肋處有癥塊,納眠差,舌質紫暗,或有瘀斑瘀點,舌下脈絡迂曲,脈象弦澀。治宜活血祛瘀,或兼軟堅散結。給予桂枝茯苓丸加味,加減:瘀血象重者,加丹參、三七、蘇木;癥塊明顯者,加鱉甲、三棱、莪術;瘀血兼正虛者,加黃芪、陳皮、白術。
2.3 末期—正虛血瘀證
主證:久病體弱,脅肋隱痛或劇痛,積塊堅硬,納食大減,身體瘦削,神疲倦怠,面色黧黑,舌質紫暗,或光剝少苔,脈弦細或細數。治宜扶正祛邪,祛瘀軟堅。給予加味理沖湯。加減:若氣虛甚者,三棱、莪術均減量,黃芪、黨參、白術加量;血虛貧血者,加當歸、白芍;陰虛內熱者,加生地黃、牡丹皮、麥冬;陽虛者,加附子、肉桂;肢腫腹大者,加茯苓、澤瀉、豬苓、附子、肉桂;泄瀉者,去知母,加茯苓,白術加量。
例1 患者,男,32歲,2015年07月12日初診。主訴:右脅部疼痛1 a。現診見:右脅部脹痛,情緒不佳時明顯,噯氣,噯后痛減。納眠差,二便可。舌淡苔薄白,脈弦。患者乙肝小三陽10 a余,未見不適癥狀,未檢查治療。1 a前因生氣后出現右脅部脹痛,自行口服逍遙丸,癥狀有所緩解,情緒變化時發作,伴噯氣。近1年因工作、家庭原因,性情暴躁。實驗室檢查結果示:谷丙轉氨酶56 U/L,谷草轉氨酶43 U/L。彩超示:肝包膜不光滑,肝臟回聲增強,不均勻。HBV-DNA:正常。肝臟彈性測定:CAP 156 dB/mL,E 9.2 kPa。西醫診斷:乙肝肝纖維化,慢性。中醫診斷:脅痛,證屬肝氣郁滯證。治宜疏肝理氣止痛。給予柴胡疏肝散加味,處方:柴胡10 g,枳殼15 g,生白芍15 g,香附15 g,川芎10 g,陳皮12 g,延胡索25 g,木香15 g,旋覆花(包煎)20 g,代赭石(包煎)6 g,甘草6 g。7劑,溫服。7月19日,二診,右脅部已無疼痛,無噯氣,納眠一般,二便可。舌淡苔薄白,脈弦。上方加生山楂15 g、麥芽15 g、合歡皮12 g,以消食、解郁安神。7劑,用法同前。7月29日,電話隨診,復查肝功能已正常,無明顯不適,納眠可,二便調。隨診2個月,未訴異常。
按 柴胡疏肝散出自《醫學統旨》,為疏肝理氣的代表方,李鮮教授常用此方作為“治肝病之第一方”,臨證多用于肝纖維化的早期證型。方中柴胡、枳殼、香附疏肝理氣,解郁止痛;白芍、甘草養血柔肝,緩急止痛;川芎活血行氣通絡;延胡索“能行血中氣滯,氣中血滯,故專治一身上下諸痛”,尤以止痛之功而著稱;木香通理三焦,善行脾胃之滯氣,為行氣止痛之要藥,又為健脾消食之佳品;旋覆花辛開苦降,可行胸脅之氣滯,降胃中之氣逆;代赭石質重性降,為重鎮降逆之要藥,尤善降胃氣而止呃。全方共奏疏肝理氣止痛、兼降逆止呃之效。
例2 患者,男,43歲,2016年8月9日初診。主訴:右脅部疼痛3 a。現診見:精神差,面色一般。右脅部疼痛,夜間明顯,勞累后加重。口干渴,不欲飲,乏力,納眠差,大便時溏,1次/d,小便尚可。舌質暗有瘀斑,苔薄,脈弦澀。患者乙肝小三陽30 a余,未口服抗病毒藥物治療。5 a前無明顯誘因出現右脅部疼痛,遂至附近醫院就診,給予保肝降酶藥(具體不詳)治療,癥狀有所緩解。后癥狀間斷發作,多與勞累、情緒不佳因素有關。性情急躁。實驗室檢查結果示:谷丙轉氨酶62 U/L,谷草轉氨酶43 U/L,HBV-DNA正常。彩超示:肝臟彌漫性病變。肝臟彈性測定:CAP 173 dB/mL,E 10.9 kPa。西醫診斷:乙肝肝纖維化,慢性。中醫診斷:脅痛,證屬瘀血內阻。治宜活血祛瘀,軟堅散結。給予桂枝茯苓丸加味,處方:桂枝10 g,茯苓20 g,桃仁12 g,炒白芍15 g,牡丹皮12 g,柴胡10 g,炒白術20 g,鱉甲20 g,三棱10 g,莪術10 g,丹參15 g。7劑,溫服。8月16日,二診,右脅部疼痛明顯減輕,口干渴緩解,納眠仍欠佳,二便尚可。舌質暗有瘀斑,苔薄,脈弦。上方加炒山楂15 g、麥芽15 g,以消食和胃、疏肝解郁。15劑,用法同前。9月2日,三診,右脅部疼痛已消失,無其他不適,納眠可,二便調。舌質淡暗,瘀斑減少,脈弦。復查肝功正常。上方繼服10劑,用法同前。電話隨訪0.5 a,無明顯不適。
按 桂枝茯苓丸出自《金匱要略》,原方主要用于治療婦女瘀阻胞宮、漏下不止、妊娠胎動不安等。原方精當加味配伍,方中桂枝辛甘,溫通血脈;茯苓甘淡,滲濕扶正;瘀久化熱,又有牡丹皮、赤芍涼血散血、化瘀消癥;桃仁祛瘀生新;柴胡退熱除蒸、疏肝解郁:鱉甲柔肝消癥,且養陰以制桂枝之辛燥;白術助茯苓健脾化濕,且柔肝行瘀,軟堅消癥;三棱、莪術破血消癥,理氣散結;丹參活血祛瘀,涼血除煩。李鮮教授多年臨證用于肝纖維化,臨床效果顯著。
例3 患者,男,65歲,2015年11月13日初診。主訴:右脅部隱痛3 a。現診見:右脅部隱痛,乏力,頭暈,口干,納眠差,盜汗,大便干,1次/2~3 d,小便尚可。舌淡暗苔少,脈弦細數。患者乙肝小三陽病史40 a余,未抗病毒治療,未定期檢查及治療,每有不適時,間斷藥物(具體不詳)治療。3 a前無明顯誘因出現右脅部疼痛,伴乏力,納差,于附近診所治療(具體不詳),效一般。實驗室檢查結果示:谷丙轉氨酶58 U/L,谷草轉氨酶40 U/L。彩超示:肝臟彌漫性病變。肝臟彈性測定:CAP 143 dB/mL,E 12.3 kPa。西醫診斷:乙肝肝纖維化,慢性。中醫診斷:脅痛,證屬正虛血瘀。治宜益氣養陰,祛瘀軟堅。給予加味理沖湯,處方:黃芪30 g,黨參15 g,白術20 g,山藥20 g,天花粉15 g,知母12 g,三棱10 g,莪術10 g,鱉甲20 g,雞內金25 g,當歸15 g,生地黃20 g,牡丹皮12 g,丹參15 g。7劑,溫服。11月20日,二診,右脅部疼痛減輕,乏力、頭暈、口干、盜汗均好轉,納眠一般,二便尚可,舌淡暗苔少,脈弦細。上方繼服7劑,用法同前。11月27日,三診,右脅部已無疼痛,盜汗、口干均不明顯,乏力、頭暈明顯緩解,納眠可,二便調,舌淡暗苔薄,脈弦細,上方去生地黃、牡丹皮,知母減為10 g,加茯苓20 g。共7劑,用法同前。電話隨診0.5 a,無明顯不適,納眠可,二便調。
按 理沖湯出自《醫學衷中參西錄》,原方用于治療治婦女經閉不行,或產后惡露不盡,結為癥瘕。李鮮教授針對肝纖維化正虛血瘀的病機,治療以補益氣血、祛瘀軟堅、扶正祛邪。方中黃芪、黨參、當歸補氣生血;三棱、莪術逐瘀散結;山藥益氣養陰;雞內金消食和胃,消石化堅;白術益氣健脾;天花粉、知母益氣養陰;鱉甲軟堅散結,且滋陰以防參芪之辛燥;丹參涼血活血化瘀;生地黃、牡丹皮涼血滋陰。諸藥合用,攻補兼施,用于治療肝纖維化,取得很好療效。
目前,現代醫學仍未發現確切有效的治療肝纖維化的藥物。中醫從整體出發,辨證論治,因人制宜,標本兼顧。導師李鮮教授根據多年臨證經驗,運用中醫理論,將肝纖維化辨證分3期論治,以古方精簡化裁,臨床治療肝纖維化、預防肝硬化,收效頗佳。
[1]中國中西醫結合學會肝病專業委員會.肝纖維化中西醫結合診療指南[J].中國肝臟病雜志,2010,2(4):54-59.
[2]ISMAIL MH,PINZANI M.Reversal of liver fibrosis[J].Saudi J Gastroenterol,2009,15(1):72-79.
[3]張連俊,左亞東.中醫藥治療慢性乙型肝炎肝纖維化的研究進展[J].中醫臨床研究,2015,7(2):145-147.
[4]孫廣仁,童瑤.中醫基礎理論[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7:120.
(本文承蒙李鮮老師指導,特此謝忱!)
(編輯 田晨輝)
1001-6910(2017)05-0056-03
R575.2
B
10.3969/j.issn.1001-6910.2017.05.24
2017-02-26;
2017-0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