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瑋瑋
(東南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江蘇南京211189)
中國區域性對外直接投資的驅動因素:經濟或制度
朱瑋瑋
(東南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江蘇南京211189)
中國對外直接投資近年來發展迅速,各區域的對外直接投資也蓬勃興起。基于中國30個省市區的非金融類對外直接投資面板數據,以IDP理論為基礎,對影響各區域對外直接投資的經濟因素和制度因素進行了實證研究。結果表明,經濟發展水平、出口、吸引外資和政府支持拉動了區域性對外直接投資,并且在經濟發展水平較低時,政府支持將明顯促進各地區的對外直接投資;金融市場化水平對區域對外直接投資的影響不顯著。各因素的促進作用因地區而異,政府支持和出口對東部地區對外直接投資的影響大于中西部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和吸引外資的影響則小于中西部地區。
區域性;對外直接投資;驅動因素;經濟;制度
自2002年中國政府實施“走出去”戰略開始,中國的對外直接投資(下文也稱OFDI)即表現出迅速發展的態勢,“一帶一路”戰略更為對外投資構筑了全新格局。據聯合國貿發會議統計,2014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流量為1160億美元,位于全球第三;對外直接投資存量為7295億美元,位于全球第九。按照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制度》的規定,對外直接投資的統計數據分設中央和地方兩部分,①各地區的統計數據顯示,②區域性的對外直接投資也正蓬勃發展。2014年地方非金融類OFDI流量占全國比重為51.1%,規模首次超過中央企業和單位;存量占全國比重從2004年的14.49%上升至2014年的31.6%。2014年末,在非金融類對外直接投資者中,各省市區的投資者占97%,中央企業和單位僅占3%。中央企業OFDI的存量規模雖仍占優勢,但比例正逐漸縮減,地方企業OFDI的增長勢態更猛。中國OFDI發展過程中的一個顯著特征是非國有企業對外直接投資逐年上升,從投資者的構成來看,國有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的比例從2003年的43%降至2014年的6.7%。非國有企業正是地方企業OFDI的生力軍,以華為技術、聯想控股、大連萬達、復星國際為代表的大批民營企業由于近年來跨國投資的成績斐然而穩居中國非金融類跨國公司百強之內。中國各地區OFDI的繁榮興起有利于對外直接投資的均衡發展,在“一帶一路”戰略推動下,區域性對外直接投資也將掀起新的高潮。在當前背景下,探討區域性OFDI的驅動因素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鄧寧的投資發展路徑理論(IDP)是研究發展中國家對外直接投資行為的重要理論,該理論的核心內容即一國的凈對外投資與該國的經濟發展水平(以人均GNP來反映)存在系統的相關性關系。[1]Andreff對轉型國家的對外直接投資研究后指出,母國的經濟發展水平是OFDI的主要決定因素。[2]黃武俊等、朱華的研究都證實了該理論在中國的適用性。[3][4]從區域視角看,經濟發展水平也是影響地區OFDI的主要動因。[5]根據IMF的統計,2014年中國人均GDP居全球第80位,總體相對滯后,但對外直接投資卻取得了長足的發展。在人均經濟水平較低的情況下,中國對外直接投資何以取得如此快速的增長,國內外學者對其中的推動因素進行了深入的研究,研究視角主要基于國家層面,也包括企業微觀層面,但針對區域層面的分析較少。一些學者認為,制度因素是推動中國OFDI的關鍵因素,母國政府高度的政策支持有助于弱化企業對外投資的所有權和區位劣勢。[6][7]閻大穎等利用大型工業企業數據,指出政府的政策扶植、海外關系資源、自身融資能力顯著影響國內企業OFDI,這些特殊的“制度性優勢”因素將在一段時期內持續存在并影響企業的對外直接投資。[8]林治洪等研究表明政府的宏觀調控對OFDI除直接產生促進作用外,還包括間接作用于各種資源產生的影響。[9]另一些學者從資金來源的角度指出金融資源的市場化程度是國內企業OFDI的重要影響因素,信貸資金分配市場化有助于緩解非國有企業的外源性融資困難,增加企業對外投資的傾向。[10][11]李磊等對工業企業微觀數據的研究也表明,信貸融資能顯著促進國內工業企業的OFDI,并且民營企業獲益更多。[12]此外,國內學者也驗證了多種變量對中國OFDI的影響,變量的選取多數是源于經濟因素的考慮。官建成、王曉靜研究指出中國OFDI的主要決定因素是出口和FDI。[13]邱立成、王鳳麗認為對外貿易、勞動力成本、資源需求對中國OFDI影響顯著。[14]張建剛通過研究OFDI的區域均衡與動因差異,指出出口、能源需求和產業結構對OFDI有重要影響。[15]楊愷鈞等通過對“金磚四國”對外直接投資的研究,表明新興市場國家的OFDI與外資流入量、技術發展水平有緊密聯系。[16]
以上研究為從母國視角分析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動因積累了豐富成果。但已有文獻對區域性OFDI驅動因素的研究仍存在以下不足:第一,現有研究成果多是基于國家宏觀層面數據,按照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制度進行研究,OFDI的總量數據包括中央企業和單位以及各地區的對外直接投資。地方企業的OFDI在投資規模、投資主體、投資行業等方面與中央企業存在顯著差異,已有研究難以清晰揭示各區域OFDI的影響因素。第二,多數學者研究認為制度因素中的政府支持對國內企業OFDI有重要影響,但由于數據所限,并未檢驗不同經濟發展水平下政府支持對OFDI的影響。為彌補以上研究的不足,本文以IDP理論為基礎,并基于現有文獻的實證經驗,利用2003—2013年中國各省市自治區的面板數據,以人均GDP代表經濟發展水平,同時以出口和吸引外資代表經濟開放水平,將政府支持和金融市場化水平納入制度因素的框架,分析區域性OFDI的動因,并創新性地檢驗不同經濟發展水平下政府支持對區域OFDI的影響。
(一)研究假設
1.經濟因素
隨著人均GDP的增加,各地區經濟發展水平、技術水平等隨之提高,對高檔消費品和高技術的需求快速增長,同時本地市場出現相對飽和、生產要素價格明顯上升,地區內企業趨于進行對外投資以獲得經濟效益。根據鄧寧的IDP理論,一國的對外直接投資與該國經濟發展水平關系密切,從區域角度看,各地區OFDI將隨人均GDP增加而提高。
根據IMF的數據,2009年中國成為世界第一的出口大國,目前仍保持第一位。Mathews認為新興國家的企業通常以出口作為實施國際化戰略的開始,出口有助于企業在國際市場獲取經驗并建立廣泛聯系。[17]Wei指出積累的出口經驗使企業對東道國市場的消費習慣更加熟悉,更易于吸收利用東道國的市場信息并提升適應市場的能力,減少OFDI過程中的信息不對稱與不確定性。[18]
隨著外資大量流入中國,FDI所含的人力資本、研發投入等因素會帶來技術的擴散,有助于提高本地企業的生產率和管理水平。通過吸引外資所帶來的外資企業的溢出效應和示范效應有助于加強國內企業的所有權優勢,帶動企業對外投資規模的擴大。同時,中國國內經濟中來自國外跨國公司的競爭被廣泛視為中國跨國公司外向直接投資迅速擴展的主要推動因素之一(Unctad,2006)。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設如下:
假設1:區域性對外直接投資與人均GDP正向相關。
假設2:區域性對外直接投資與出口正向相關。
假設3:區域性對外直接投資與吸引外資正向相關。
2.制度因素
制度是人類社會中人們的行為準則,諾斯(North)將其定義為博弈規則,包括正式規則(憲法、產權制度和合同)與非正式規則(規范和習俗)。中國作為新興市場國家和轉型經濟國家,良好的母國制度安排會成為企業OFDI的驅動力。[19]母國政府的政策會影響外向直接投資決策,中國的跨國公司認為本國政府的政策是它們國際化的一個重要推動因素(Unctad,2006)。“走出去”戰略之后,政府通過各種措施鼓勵和支持企業對外投資,如簡化外匯審批手續、發布投資指南、加快投資手續辦理、提供低利率貸款支持和一定的風險保障等。通過政府支持直接或間接地給予企業補貼,促進企業的研發和創新,提高生產率,增加企業的競爭優勢。
企業對外直接投資過程中,通常有巨大的融資需要,因此,資金問題是企業OFDI決策的重要制約因素。中國的金融體系仍然是以銀行為主導的,企業融資需求主要依靠銀行的貸款機制實現。[20]在國有銀行主導的高度集中的金融體制下,非國有企業的貸款在審批手續、抵押擔保、利息等方面更容易遭受“歧視性”待遇。中國作為轉型國家,各領域的市場化改革都在進行之中,更加開放的金融市場有助于解決非國有企業融資困難,使企業對外投資的道路更加通暢。姜建剛、黃志勇等的研究都證明信貸資金分配的市場化有助于提高該地區的OFDI。[10][21]
根據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4:區域性對外直接投資與政府支持正向相關。
假設5:區域性對外直接投資與金融市場化水平正向相關。
3.控制變量
根據傳統對外直接投資理論,一國進行對外直接投資應當具備一定的壟斷優勢,如技術、專利、商標、管理經驗等,技術進步與創新能力的提高會推動地區OFDI。隨著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經濟增長對資源的需求越來越大,國內的資源供給已經無法滿足對能源的需求。各地區企業進行對外投資有助于獲取對經濟發展至關重要的礦產、天然氣、石油、森林等資源。因此,將各地區的技術創新、能源消費作為控制變量納入模型之中,以使模型更加全面。
(二)模型設定
本文選擇的時間樣本是2003—2013年。關于省際層面的數據,本文共選取30個省份(自治區、直轄市),西藏因數據不全未納入樣本之中。本文設定計量模型a如下:

其中i表示不同截面地區,t表示第t年,ε是隨機誤差項。為進一步驗證在不同經濟發展水平下地方政府支持對促進OFDI的作用,構建模型b,將經濟發展水平(lngdp)和政府支持(gov)的交乘項加入模型a中,模型如下:

各變量說明如下:
被解釋變量:對外直接投資量包括流量和存量兩種指標,因為存量數據更具有穩定性,本文選取存量指標作為被解釋變量。本文按當年時間的平均匯率和GDP平減指數(2003為基期)對各地區非金融類對外直接投資存量進行折算,并取其自然對數(lnstock)。數據來源為2003—2013年度《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公報》。
本文的解釋變量如下:
經濟發展水平(lngdp):對各地區的人均GDP按GDP平減指數折算后取自然對數。
出口(lnex)和吸引外資(lnfdi):對各地區的出口值、實際利用外資金額按當年平均匯率和GDP平減指數進行折算,并取其自然對數。
政府支持(gov):地方政府對企業資金和政策等的支持的主要來源即財政資金,以各地區當年財政支出占GDP的比重衡量政府對地區內企業OFDI提供支持的能力。
金融市場化水平(loan):以信貸資金在國有和非國有企業之間的分配來衡量。因為缺乏各省或地區信貸資金分配的直接數據,本文參考余官勝等的方法,以金融機構貸款余額和國有企業總負債的比值來度量各地區金融市場化水平。[11]在國有企業總負債規模一定的情況下,該比值越大,說明金融機構為非國有企業提供貸款的能力越強,信貸資金分配的市場化水平越高。
同時,本文引入如下變量作為控制變量:
技術創新(lnpat):取各地區歷年專利授權數量的自然對數。
能源消費(lneneg):取各地區歷年能源消費總量的自然對數,所指能源包括煤炭、焦炭、原油、燃料油、汽油、天然氣等。
以上數據主要來源于各年《中國統計年鑒》、《中國金融年鑒》、《中國財政年鑒》、《中國能源統計年鑒》和各地區統計年鑒。表1所列為各變量名稱及具體含義。

表1 各變量名稱、符號及含義
在進行實證分析之前,首先對各變量的相關系數進行檢驗。各解釋變量的方差膨脹因子(VIF)均小于10,根據經驗法則,變量之間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文中以stata11作為計量分析工具進行面板回歸分析。面板回歸的分析方法包括混合最小二乘估計、固定效應估計、隨機效應估計等。本文回歸分析中采取Wald檢驗來選擇混合截面回歸還是固定效應,結果為拒絕了混合截面回歸原假設(F(29,293)=31.06,Prob>F=0.0000);選擇B-P檢驗確定混合截面回歸還是隨機效應,結果為拒絕了混合截面回歸原假設(chi2(7)=2090.14,Prob>chi2=0.0000);以Hausman檢驗來判定隨機效應還是固定效應,結果顯示應選擇隨機效應(chi2(7)=8.09,Prob>chi2= 0.3244)。由于面板數據可能存在一定的異方差、序列相關和截面相關問題,對于適用隨機效應的模型,Parks(1967)和Greene(2000)提出,使用可行廣義最小二乘法(FGLS)進行估計可減少誤差。
(一)全樣本FGLS回歸結果分析

表2 面板模型FGLS估計結果及內生性檢驗
表2的回歸結果中,模型1中包括控制變量和經濟因素的解釋變量。回歸結果表明,人均GDP、出口和吸引外資的系數均顯著為正,假設1-3獲得了實證檢驗的支持。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的提升將促進OFDI的增長,這驗證了IDP理論在區域層面的適用性;出口貿易是各地區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的先行者,同時出口是外匯儲備積累的基礎,是OFDI的重要資金保障。外資涌入中國所帶來的示范效應、技術溢出等都帶動了區域性對外直接投資的發展。控制變量中,技術創新和能源消費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并且都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說明技術進步與創新能力的提高會增加地區OFDI的所有權優勢,能源消費的正向影響也驗證了OFDI的資源尋求動機。
模型2加入了制度因素的解釋變量,從回歸結果看,所有經濟因素解釋變量的系數仍顯著為正,制度因素中,地方政府支持對各地區OFDI有顯著促進作用,但金融市場化水平的影響并不顯著。有關政府支持的回歸結果與假設4相一致。處于市場化改革過程中的中國,政府的干預程度依然較高,對外直接投資帶有典型的政府及政策推動的特征。Wei指出,中央和地方政府都積極配合,努力創造有利于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的制度環境。[18]假設5未能通過實證檢驗,說明金融市場化水平未能促進地方企業的對外直接投資。從金融發展市場化的數據來看,除上海、江西、遼寧、吉林等少數省份之外,全國大部分省份的金融市場化水平在降低,金融領域的市場化改革尚未取得較明顯成效。信貸資金分配的市場化不足會增加非國有企業,尤其是私營企業的融資困難。2013年末,地方企業在非金融類對外直接投資者中占比96.5%,設立的境外企業占比82.3%,但地方企業OFDI存量只占全國總比的30.35%。中央企業和單位雖然在投資者和投資的企業數量方面較少,但投資金額巨大;地方企業以非國有企業為主體,在對外直接投資過程中仍然面臨著資金的門檻,融資較為困難。
模型3中加入了經濟發展水平(lngdp)和政府支持(gov)的交乘項,結果顯示政府支持的系數顯著為正,交乘項lngdp*gov的系數顯著為負。由此表明當地區經濟發展水平較低時,政府支持推動OFDI的效果更明顯;隨著該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政府支持的促進作用將會減弱。中國各地區目前的人均GDP整體水平仍較低,企業的所有權優勢和國際競爭力相對不足,地方政府在財稅政策、信息提供、研發扶持、簡化手續等方面的扶持可以彌補這一劣勢,對企業“走出去”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當地區經濟發展達到較高水平時,市場化程度隨之加深,市場競爭更加充分,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的所有權優勢也不斷增強,與發達國家企業相競爭的能力顯著提升,地方政府的政策激勵對企業海外投資的影響將趨于下降。
(二)內生性檢驗
已有研究表明,對外直接投資對出口貿易會產生一定影響,這可能使模型產生內生性問題。張紀鳳等通過構建引力模型,指出中國對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投資都具有貿易創造效應。[22]毛其淋等利用微觀層次的數據,研究表明OFDI顯著提高了企業出口占銷售的比例和企業出口概率,具有顯著的出口創造效應。[23]因此,本文采用工具變量法對模型進行再次回歸以檢驗上文估計結果的穩健性,工具變量選擇滯后一期的出口額。文中未考慮其他變量的內生性問題,主要是由于目前中國各地區的OFDI還不足以對區域內人均GDP、吸引外資、金融市場化等因素造成影響。
將模型4與模型2進行比較,發現使用工具變量法的分析結果與原回歸結果無太大差異,所有經濟因素、政府支持的系數仍顯著為正,僅系數值和顯著性水平有所變化,金融市場化水平的影響仍不顯著。Hausman檢驗結果顯示,模型不存在內生性問題(P值為0.9994)。在模型5中加入了交乘項lngdp* gov之后,其結果與模型3的回歸結果相比,也并未有較大變化。這表明本文的實證結果是穩健的。
(三)分地區檢驗
為考察經濟因素和制度因素對國內不同地區OFDI影響的差異,以及在不同經濟發展水平下政府支持對地區OFDI的影響,本文將全樣本劃分為東部和中西部進行分別檢驗,③結果見表3。
模型6和模型8分別是對東部、中西部地區的FGLS回歸結果。結果顯示,除東部地區吸引外資對OFDI的影響不顯著之外,其他變量的實證結果與全樣本檢驗較為一致,僅回歸系數值產生了一些變化。首先,關于吸引外資(lnfdi)的回歸結果,其原因可能在于樣本數據期內外商直接投資由東部向中西部地區轉移的趨勢明顯,中西部地區實際利用外資占比從2003年的21.4%上升到2013年的32.7%。由于近年來東部地區的要素資源供給和環境約束趨緊,而中西部地區隨著“中部崛起”和“西部大開發”戰略的持續深入,對外開放的程度逐漸加深,投資環境日趨完善,因此外資出現加速向中西部地區轉移的趨向。中西部地區的企業與外資企業存在較大技術差距,后發優勢使外資流入加強了企業OFDI的所有權優勢。此外,將東部地區的其余變量的回歸系數與中西部地區比較后發現,政府支持和出口對東部地區的影響更大,人均GDP增加對中西部地區影響更突出。以上差異產生的原因應該在于東部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地方企業的技術水平和資金實力等均高于中西部地區,并且東部地區對外直接投資總量較大,2013年末,東部地區非金融類OFDI占地方總量的比重為76%。在具備更強對外投資能力的條件下,政府支持促進東部地區OFDI的作用更明顯。大量的出口貿易也為企業開拓國際市場積攢了豐富經驗,并能更便利地獲得市場信息。中西部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總體偏低,地方企業參與國際競爭的能力較為欠缺,因此,地區經濟水平的上升是OFDI發展的關鍵因素。

表3 分地區FGLS估計結果
模型7和模型9分別在模型6、模型8基礎上加入交乘項lngdp*gov。結果顯示經濟發展水平、政府支持的系數都顯著為正,中西部地區的交乘項系數顯著為負,東部地區的交乘項系數雖為負值,但并不顯著。上述差異表明中西部地區由于經濟發展水平偏低,政府扶持對地區企業OFDI的拉動明顯,東部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雖高于中西部地區,但總體水平與發達國家相比仍較為落后,因此隨著地區人均GDP的增加,政府支持的作用并未明顯減弱。
本文選取2003—2013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省級面板數據,以IDP理論為基礎,對影響區域性對外直接投資的經濟因素和制度因素進行了研究。研究得出以下結論:第一,經濟發展水平、出口和吸引外資、政府支持帶動了區域性對外直接投資的發展,金融市場化水平的影響并不顯著。各因素的促進作用因地區而異,政府支持和出口對東部地區OFDI的影響大于中西部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和FDI的影響則小于中西部地區。第二,當地區經濟發展水平較低時,政府支持推進對外直接投資的效果更卓著;隨著該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的上升,其促進作用趨于減弱。分地區來看,中西部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偏低,政府扶持明顯拉動企業對外直接投資;東部地區經濟發展水平雖高于中西部地區,但政府支持的作用并未顯著減弱。
據此,本文提出以下建議:首先,進一步發揮政府對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的政策支持和引導作用。各地區政府應繼續堅持財稅、投資等方面的扶持政策,并完善相應的配套服務措施,加快有關對外投資的法律法規制定,規范企業對外投資的行為,適時發布境外投資信息,在東道國建立經濟合作區域,并為企業的對外直接投資提供必要的風險保障。其次,推進地區經濟,尤其是中西部地區的發展,縮小地區經濟的不平衡,通過經濟發展水平的提升推動企業的對外直接投資。順應近年來FDI由東部地區向中西部地區梯度轉移的趨勢,中西部地區應把握機遇,引導優質外資進入,充分發揮外資的技術溢出效應。“一帶一路”的大戰略為各地區的對外投資帶來了新的發展契機,西部地區和沿邊地區的企業應該在政府的引導和鼓勵下積極主動地融入,加快“走出去”的步伐。最后,促進金融體系的深化改革,加快金融市場化進程,實現信貸資金的更有效配置,引導信貸資金更多流向有活力有潛力的中小民營企業。積極拓寬企業對外投資的融資渠道,除目前主要依靠的銀行貸款機制外,為國內企業通過債券和股權等方式融資創造有利環境。
注釋:
①商務部、國家統計局與國家外匯管理局聯合印發的《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制度》(2015年1月1日執行)中規定:“各省級商務主管部門負責本行政區域內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工作,管理本行政區域內非金融業境內投資者(不包括該行政區域內中央管理的企業)的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工作。”
②數據均來源于《2014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公報》。
③東部地區包括北京、天津、河北、遼寧、上海、江蘇、浙江、福建、山東、廣東、海南;中西部地區包括除了西藏之外的其余19個省(市、自治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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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同清)
Driving Factors of China's Regional Outward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Economic or Institutional
ZHU Wei-wei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Southeast University,Nanjing Jiangsu 211189,China)
China's outward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OFDI)has developed rapidly in recent years,while the regional outward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is also booming.Based on the panel data of non-financial OFDI of China's 30 provinces,on the basis of IDP theory,the empirical study has been conducted on the economic factors and institutional factors affecting China's regional OFDI.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economic development level、FDI、export and government support are significant pulling factors for regional OFDI,and when the economic development level is low,the government support will significantly promote regional OFDI.The influence of financial marketization level is not significant on regional OFDI.The promoting effects of various factors vary from region to region,the influence of government support and export on OFDI in the eastern region of China is greater than that in the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while the influence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level and FDI is less than that in the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regional;outward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driving factors;economic;institutional
F830.59
:A
:1672-626X(2017)01-0048-07
10.3969/j.issn.1672-626x.2017.01.005
2016-11-16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09AZD047)
朱瑋瑋(1982-),女,江蘇大豐人,東南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國際貿易和國際投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