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吳 越

朋友

□吳 越

一

夜半時分，楊家村沉浸在靜謐的睡夢里。一盞燈，懸掛在村口的水泥電桿上，散發出孤冷的光，讓夜色愈發凄清。

稻香一重重壓過來，熟透的穗子在風中沙沙作響。

楊老漢戴著手銬，拖拖沓沓地走在村里的泥土路上，他身上寬大破舊的白汗衫被猛烈的夜風吹得東搖西擺，他怕冷似的縮了縮脖子，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快走！”身后的民警用警棍戳著他的脊背。

二

家住村頭的田大爺搬了張竹椅坐在家門口，手指尖夾著一根燃著的煙。吞云吐霧間，一個下午就悠閑地過去了。

“是老田啊，吃了嗎？”楊老漢踩著落日的余暉從農田里回來，肩上扛著鋤頭，雙腳上沾滿了泥。他在田大爺家門口停下來，高聲地笑著。

“還沒呢，來一根？”田大爺站起身，熱情地遞了根煙過來。楊老漢趕緊放下鋤頭，雙手接過煙，啪地掀開打火機點著，美美地吸了幾口，然后一屁股坐到田大爺旁邊的另一張椅子上。

兩人高興地坐在一起吸煙、聊天，來來往往的鄉親看見了，都笑稱他們是一對快活的老頭兒。

楊老漢住在村尾，一間矮矮塌塌的土坯房陪他過著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日子。這房子的年紀也快趕上他了，楊老漢有時候會這么想。

三

審訊室里的燈光明晃晃的，刺得楊老漢連眼睛都睜不開。

“你們村的村民都說你和田大爺關系最好，他失蹤了這么久，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好幾天了，民警每天反反復復地問著楊老漢同一個問題。每次，楊老漢都咬住一句話：“不知道。”

楊老漢說：“自從幾個月前我跟老田發生過一次爭吵后，我們就再沒有往來了，每次回家我都繞過村頭，盡量避開老田?！?/p>

四

田大爺的尸體是被同村的一個小伙子發現的，在一片茂密的竹林里面。

春天，竹林里爭先恐后地鉆出了數不清的鮮嫩竹筍，引來了挖筍的小伙子。小伙子專挑大筍挖，結果就挖出了安詳地躺在大筍下面的田大爺。

經法醫鑒定，田大爺是窒息而亡。田大爺不可能自己挖坑然后躺進去，自己埋了自己。誰是兇手？經過排查，警方最后將犯罪嫌疑人鎖定在了田大爺最好的朋友楊老漢身上。

五

正所謂好事不常有，厄運卻總是在不經意間降臨。去年冬天，村里人人羨慕的田大爺家突然遭了難，正值壯年的兒子和天真活潑的孫子在一場交通事故中離開了人世，兒媳在舉行完葬禮后也遠走他鄉。后來，田大爺在一夜間便不見了蹤影。

楊老漢最終交代，老田生前曾多次求他：“老楊啊，我想走，請你幫幫我……”

（原載《萍鄉日報》2016年7月16日 江西赫東軍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