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騙人

□朱紅娜

爸爸騙人

□朱紅娜

“河里戲水打仗、捉魚摸蝦，上山掏鳥蛋、摘果子，騎牛唱童謠，小朋友玩過家家……”許大榮時常在兒子許多多面前眉飛色舞、繪聲繪色地描繪他的童年。許多多眼睛一眨一眨，凝神傾聽，仿佛在聽神話故事，仿佛有一道神光照耀下來，爸爸的老家就在神光中變幻萬千，多彩斑斕。

“爸爸，你騙人的吧？”許多多不信，鄉下還有比城里好玩的童年。

“爸爸怎么會騙你呢？爸爸就是這樣過來的?！?/p>

許多多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還是不相信。

“騙你是小狗?！痹S大榮舉起了右手，發誓道。

“那你帶我回老家，我也回去過過你的童年。”

“好，好，爸爸有空就帶你回老家。”許大榮每次都慷慨應承。

可“好，好”了一年又一年，許大榮還是沒帶許多多回去過。一轉眼，許多多都上五年級了。

“再不帶我回去我的童年就終將逝去了?！痹S多多剛剛看完電影《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一副大人的口氣，慨嘆中帶著嚴肅。

許大榮就在許多多五年級的暑假帶著他回了老家。

一路上坐飛機、轉汽車、打的士，顛簸了兩天，許大榮從未像現在這樣，感覺老家是這么遙遠。

還沒到家，許大榮遠遠就看到綠色的山上，一片戰天斗地的建筑繁忙景象，大山仿佛一個大西瓜，被人切了一大塊，露出大片紅色的肉體，工地上的人就像一群蒼蠅，在西瓜上飛來飛去，爭搶吸咬。工地灰塵彌漫，鋼筋如一根根光禿禿的樹枝直指天空。

許大榮看得眩暈，竭力在記憶中搜尋他童年時的青山綠水。

老家除了老爸和一幫與老爸年紀相仿的老人，連小孩的人影都看不見。許大榮心里咯噔一下，過家家，兒子跟誰玩??？

“爸爸，你騙人，哪里有樹林？哪里有野果子？哪有小朋友跟我玩？”許多多拉長了小臉。

“別急，明天我們下河去捉魚。”許大榮哄許多多。

第二天，許大榮扛著在雜物間找到的破舊的撈魚工具，與許多多興高采烈地就往村口的小河走去，許大榮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童年。

一到河邊，許大榮兩眼發直了，河面上漂浮著垃圾袋、塑料紙，河水泛著黃色，水面上起著一堆堆白色的泡沫，發出難聞的氣味。許大榮心里直打鼓：這河還能下嗎？

“爸爸，這里有魚嗎？”許多多一聲稚嫩的質問，讓許大榮決定下河搏一搏。

許大榮撥開臟兮兮的垃圾，牽著許多多的小手，下了河。可撈來撈去，除了塑料袋還是塑料袋。

“爸爸，我們是來清除垃圾的嗎？”許多多顯然不高興了。

“爸爸，你騙人。河里根本沒有魚蝦?！痹S多多噘起了小嘴。

“明天，明天我保證帶你去騎牛?！痹S大榮只能寄希望在牛的身上。

晚上，許大榮和許多多全身發癢，皮膚上腫起一個一個小泡。許多多使勁抓撓，越撓越癢。

“哎呀，你們怎么能下河呢！”許老爸說，“河里上游建了造紙廠、電鍍廠，污水都排到河里了，河水刺激皮膚就起泡了，發癢了，嚴重的會潰爛呢?！痹S多多癢得眼淚都撓出來了。

第三天，許大榮帶著許多多在村里轉了一圈，哪里有牛的蹤影，連一堆牛糞都沒看到。

牛都跑哪去了？許大榮問遍了村里每一個人。當然，整個村子也沒有多少人了。

“別說牛，人都快走光了?！贝迦藝@息。

“爸，你騙人，我再不相信你了，我要回城里去?！痹S多多忍無可忍了，大聲嚷道。

許大榮正垂頭喪氣，突然，遠遠看見老爸牽著一頭牛過來，許多多快步跑過去，尖叫著：“爸爸，有牛，真的有牛，你沒騙我?！?/p>

趁許多多牽牛玩耍的空隙，許大榮問老爸：“牛是哪里找來的？”

許老爸悄悄告訴許大榮：“是從鎮里屠宰場以500元一天的價錢租來的?！?/p>

許大榮嘴巴張成一個洞口，正想噴出聲音，被許老爸一巴掌堵?。骸拔也荒茏寣O子再失望了?！?/p>

（作者地址：廣東省梅州市《梅州日報》副刊部 郵編：514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