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兇器

◎[日]江戶川亂步

消失的兇器

◎[日]江戶川亂步

“啊—救命呀！”隨著一聲尖銳刺耳的叫喊，只聽撲通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玻璃稀里嘩啦的破碎聲。男主人佐藤立即沖了過去，拉開女主人美彌子的房門，看到她倒在了血泊之中……

找不到兇器

美彌子的右臂受傷了，傷口不停地流血，但沒有傷到動脈，不會有生命危險。佐藤急忙請來附近的醫生為美彌子處理傷口，隨后打電話向警局報了案。

偵探小五郎和警官專太郎，接到報警電話后立即來到案發現場。

“這是蓄意謀殺！”美彌子情緒激動地叫道。

“慢慢說。”專太郎安慰道。“今天晚上，我正在房間里刺繡，突然來了一個人，在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從背后向我猛刺過來。”美彌子萬分痛苦地說。

“看清那個人的臉了嗎？”小五郎問。

“天吶，我哪有工夫去看殺手的臉呀！再說了，那人早有準備，當我反應過來時，那人已經從窗口逃走……”美彌子說。

小五郎和專太郎警覺地朝窗外望去，發現窗外散落著一些玻璃碎片和幾個不能取證的模糊腳印。

“是什么人跨過窗戶進入房間，持刀向背對著窗戶的美彌子行刺，然后逃之夭夭了呢？”專太郎揣測道。

小五郎苦笑著，沒有吭聲。

“你有沒有仇家？”專太郎首先想到的是仇殺。

“沒有，不過，有兩個人似乎對我有意見，但也不至于要置我于死地呀！”美彌子若有所思。

“應該找找兇器在哪兒。”一直沒有吭聲的佐藤岔開話題。

“對呀。應該找找兇器在哪兒！”專太郎如夢初醒，可又覺得這似乎并不重要。

倒是佐藤比較積極，開始到處尋找兇器。從傷口看，刺傷美彌子的刀應該不是普通的短刀，而像是奇特的雙刃兇器。佐藤把美彌子的房間里的衣柜、櫥子都仔細搜查一番，結果一無所獲。

佐藤為什么要故意岔開話題，主動尋找兇器？兇器又到哪兒去了？這里面有什么隱情呢？迷霧一樣的案情令兩個見多識廣的偵探眉頭緊鎖。

佐藤與兩個嫌疑人

“以佐藤為突破口！”小五郎當機立斷，立即審訊了佐藤。

男主人佐藤，35歲，是個暴發戶，這個人暗地里做金融業務，積斂了不少錢財。

“美彌子口中的兩個人，一個是我的表兄關根，一個是我的表弟青木，他們和我的關系很好，只不過前段時間和美彌子發生了一些口角。”沒想到佐藤主動交代了美彌子沒有說完的話。

“不能排除因為口角，懷恨在心起了殺機的這種可能。”專太郎說話的速度似乎永遠比腦子想問題的速度快得多。

小五郎笑笑，繼續問：“那么，他們為什么發生口角呢？”

“其實也沒什么。”佐藤好像并不相信兩個人會為一些起口角的事而行兇，沒有對他倆的事做過多的解釋。

“是什么事？”專太郎還想繼續審問，卻被小五郎制止了。

既然從佐藤和美彌子口中套不出什么有價值的線索，小五郎和專太郎決定親自調查關根和青木。

關根是一名職業廚師，算是有正當職業的人，而青木眾人對他的印象不太好，是個純粹的流氓。從表面上看，青木作案的可能性似乎要大一些。

小五郎提審了關根和青木。

“你們還不知道吧，其實佐藤和美彌子兩個人早就面和心不和了。”兩個嫌疑人都提到了這件令小五郎和專太郎倍感意外的事。

原來，前不久，佐藤被告知得了癌癥，無意間向美彌子吐露了要把財產移交給關根和青木，引起美彌子極大的不滿，因此她和關根、青木發生了口角。

“有意思，似乎其中還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小五郎意味深長地說。

案情有了新的線索，但是越來越撲朔迷離。既然兩個嫌疑人知道佐藤和美彌子的秘密，那么他們有沒有可能為了爭奪財產謀殺美彌子？如果真是這樣，他們為什么還要主動透露這個秘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十天后的一個下午，專太郎接到美彌子的報案，佐藤被謀殺了！

佐藤的后背上被深深地刺了一刀，從傷口來看，兇手用的和上次刺傷美彌子的是同一類兇器。不過，佐藤沒有美彌子那么幸運，當場斃命。如果兇器一樣的話，那么兇手有沒有可能是同一個人呢？

“今天夜里，佐藤到我的房間去拿酒，沒想到就遭到了暗算，真慘呀！事情發生在我的房間里，又是黑夜，兇手一定是錯把佐藤當成了我。”美彌子悲傷地說。

“青木和關根的嫌疑最大。”美彌子的話讓專太郎聯想到了上次美彌子被刺的事。

專太郎用手電筒照了照窗外，意外地發現了幾個清晰的腳印。通過比對發現，鞋印與關根的完全吻合。

“立即逮捕關根。”專太郎快人快語。

關根矢口否認做過謀殺的勾當，還找到了證人證明自己當時不在作案現場。

“排除了關根的嫌疑，那么腳印應該是事先偽造的，也就是說這是一起蓄謀已久的謀殺案。那么，兇手會不會是青木呢？”專太郎問小五郎。

小五郎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笑，慢悠悠地說：“為什么上一次佐藤會急著尋找兇器？這一次的兇器呢？哦，對了，上次罪犯逃跑時，窗上的玻璃掉在院子里，玻璃不是破碎了嗎？那些玻璃碎片呢？”

“我讓佐藤家的女傭掃起來了，一點兒不剩地包在報紙里，放在垃圾箱旁邊。”

“如果將那些玻璃碎片復原，這倒不失為一份有用的證據。你把它們與殘留在窗框上的碎片拼起來，復原后看看。”看來，小五郎的注意力并不在青木的身上。

專太郎不明白小五郎的意圖，但還是照做了。

“多余的玻璃是什么形狀？”

“碎片很碎，拼合后是不規則的三角形。”

“玻璃的質地呢？”

“肉眼看來，似乎和玻璃窗的玻璃是同一種。”

小五郎一陣沉默，他緊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真相大白

“立即逮捕美彌子！”小五郎沉默片刻后得出結論。專太郎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執行了命令。

“我是無辜的！”美彌子不依不饒。

“難道你以為你的作案手段高明到可以瞞天過海嗎？”小五郎反問道。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美彌子故作鎮定地說道。

“你還要繼續裝傻嗎？”小五郎接著說，“其實，上次你受傷與關根和青木一點兒關系也沒有，你利用了佐藤目睹你和關根與青木的口角，然后制造了二人要謀害你的假象，以此迷惑我們，也迷惑佐藤，為的是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關根和青木身上。但很快你就從佐藤尋找兇器的行為中發現佐藤并沒有被迷惑，于是你對佐藤起了殺心。”

“僅憑這一點何以證明我要殺害佐藤？”美彌子對小五郎的推斷并不買賬。

“經過上次的刺傷事件后，你害怕佐藤真的把財產轉移到關根和青木的名下，你是為財而殺。”

“證據呢？”美彌子問。

“是你用的兇器出賣了你。上一次，你用玻璃片刺傷自己的胳膊，將玻璃上的血跡擦干凈后投入院中，隨后打落玻璃，用玻璃碎片掩蓋玻璃兇器。你萬萬沒想到，我們會把那些玻璃碎片復原，我們從那一塊拼湊在一起的玻璃片上發現了你的指紋。”

“那只能說明上一次的刺傷事件，并不能說明佐藤的死與我有關！”美彌子強辯道。

“這一次是腳印出賣了你。其實，第一次從窗外的模糊腳印看，你陷害關根和青木的設想并不周全；第二次你欲蓋彌彰，偷來了關根的鞋子，偽造了幾個明顯的腳印，這不擺明了是陷害嗎？”

“這……就算你說的都成立，那么兇器呢？”美彌子亮出了最后的護身符。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兇器應該還在房間里，而且與玻璃有關。”小五郎顯得信心十足。

“那你告訴我兇器在哪里！”美彌子冷笑道。

小五郎徑直走向魚缸，從魚缸里撈出一塊玻璃，說：“正如第一次那樣，你斷定我們搜查的時候，誰也不會想到兇手會用玻璃代替短刀，誰也不會在意透明的玻璃，所以你故技重演，但這一次，你想錯了……”

罪證面前，美彌子無話可說，無力地癱倒在了地上……

（原載《時代青年·悅讀》2016年第6期 河南李雪霞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