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得意的一件事

周曉文

有一件事兒，過去二十多年了，我至今仍引以為豪。

那時我在讀高中。手機、電腦還都沒有現在這樣流行，和別人的聯系方式就是通信。有一次寄信，我忘了貼郵票就把信投進了郵筒，結果可想而知，那封信被退回了。退回就退回唄，這件事卻使我浮想聯翩，我想，要是在寄信時把收信人地址寫成自己的地址，把自己的地址寫成收信人地址，存心不貼郵票，這封信不也能“退”到目的地嗎？我洋洋自得地把這個發現跟同學們說了，他們一個個豎起大拇指，夸我賊精。

當時我簡直成了班上的明星。然而我并不滿足于讓班里的同學知道這個秘密，我想，如何讓更多的人分享我的發現呢？對，寫出來，發表出去！一個大膽的想法躍入我的腦海。然而，這又談何容易呢？因為除了寫老師布置的命題作文外，我還從來沒有寫過別的東西，自認寫作水平有限，直到高中畢業也沒寫出來，可是要把它寫下來的想法一直縈繞在我腦海，揮之不去。

大學期間，我看了不少書，《故事會》更是期期必讀。有一天我靈光乍現：如果把這個發現編成故事寫出來，沒準兒能發表哩！于是我構思了幾個晚上，又吭哧吭哧寫了一個多星期，終于在臨近畢業時完稿。我知道，《故事會》在當時是全國最有影響的故事刊物，如果能有幸在《故事會》發表，無疑會使我的發現在更廣的范圍傳播，所以我腦子一熱，投給了《故事會》。

但很快我又懊悔起來：《故事會》畢竟是大刊，投稿的人多了去，他們會看中我這篇小稿嗎？心里不禁又忐忑起來。

終于有一天，我驀然發現，我寫的故事居然登出來了！標題是《兩封退信》，刊于1994年第6期。我的興奮勁兒自不待言。當然，我有自知之明，我不認為這篇故事寫得多么好，實在是因為我的獨特發現打動了編輯。那時，《故事會》在全國每期的發行量有幾百萬份，我相信，知道這個發現的人應該不在少數……

到了2006年春節，我們一家人圍坐看春晚，有個小品《馬大姐外傳》，由著名演員郭達、蔡明主演，其中的一個細節讓我激動不已，馬大姐說郭大寶摳門，是這樣的臺詞——“你知道他摳門摳到什么份上嗎？他寄信從不貼郵票……他把那收信人跟寄信人的地址倒過來寫，郵局一看，郵資不足退回去，正好退給那收信人了。”馬大姐說的不正是我故事里的點子嗎？

我興奮得一宿都沒入睡。大年初一，我幾乎逢人就講這件事，有人祝賀，有人還煞有介事地攛掇：“打官司去，告春晚劇組剽竊，這官司你鐵定贏！”

我不知道，《馬大姐外傳》劇本的作者是否看過那期《故事會》，也許去問小品臺詞的作者就知道了，但是我自己篤信，即使小品作者沒看過這期雜志，他也一定是通過這篇故事的口耳相傳聽到過這個細節，它，就是源于我的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