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楊秀珠的想法是“死都不回中國,死也要死在美國”。
她曾經把男人用的刮胡刀刀片收集起來,還曾把床單撕成條,試圖自殺。
2015年,她的態度開始軟化。而她的弟弟楊進軍被美國警方遣返,對楊秀珠形成巨大的心理震懾。
在楊秀珠歸來的背后,中美執法合作聯合聯絡小組(JLG)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2016年11月16日,來自美國達拉斯的AA263次航班在北京首都機場降落。
機艙門打開,在兩名女警的攙扶下,楊秀珠緩緩走出。個子不高,消瘦,灰白短發,雙眼幾乎失明。
她逃亡13年零7個月,輾轉7個國家和地區,三次提出政治庇護申請,在“百名紅通人員”中名列首位。
見到年屆七旬的楊秀珠,中央反腐敗協調小組國際追逃追贓工作辦公室(簡稱中央追逃辦)的工作人員,很難把她和上述數字聯系在一起。他們看過楊以前的照片,那是1998年,楊秀珠剛從溫州市主管城建的副市長崗位上調任浙江省建設廳副廳長,意氣風發,標志性的黑色短發厚實、微卷,齊整地扣在頭上,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直射精光的雙眼。那時候的她,潑辣,大膽,作風強硬。
18年后,當年的得意和風光已經不再,中央追逃辦的工作人員從她的臉上只讀到了四個字:飽經風霜。走下機艙臺階的時候,她微微踉蹌了一下,被兩側的女警扶穩。
外逃13年的楊秀珠,終于回國投案自首。
楊秀珠出生于1946年9月,浙江永嘉人。早年曾擔任溫州市婦聯副主任、溫州市西城區副區長、市規劃局局長、市長助理等職務。1995年1月,楊秀珠始任溫州市副市長,1998年2月任浙江省建設廳黨組成員,4月任建設廳副廳長。
2003年2月,浙江省檢察院在調查楊秀珠胞弟、溫州鐵路房地產公司副總經理楊光榮涉嫌受賄犯罪案件時,發現了楊秀珠涉嫌犯罪的線索。
據了解,溫州鐵路房地產公司成立于1993年9月3日。在楊秀珠調離溫州前的1993年至1998年4月間,她一直擔任該公司董事長。
據溫州市紀委2004年的通報,楊秀珠擔任溫州市副市長、浙江省建設廳副廳長期間,在溫州舊城區改造等項目中涉嫌嚴重貪污賄賂犯罪。
2003年3月10日,浙江省檢察院反貪局調走了溫州鐵路房地產公司的所有賬冊。
4月20日上午,楊秀珠給浙江省建設廳的領導打電話,謊稱母親生病要回溫州探望,后又告知下屬,兩天內不要與之聯系。當日中午,楊秀珠攜同其家人,在上海浦東機場登上了經由香港前往新加坡的航班,此后一直沒有回國。
楊秀珠出國20多天未回后,浙江省紀委決定對其立案調查。6月16日,浙江省檢察院以楊秀珠涉嫌嚴重職務犯罪為由下達逮捕令。同時,浙江省紀委將楊秀珠“雙開”(開除黨籍、開除公職)。7月22日,中方通過國際刑警組織,對楊秀珠發布國際紅色通緝令。
有關辦案人員對《中國新聞周刊》透露,楊秀珠出逃的準備工作做得非常充分:親屬提前移民,資產從1996年開始就陸續轉移,甚至出逃的路線都是經過精心策劃的。
2003年5月9日,楊秀珠從新加坡逃往意大利羅馬,隨后逃往法國。
2005年4月,中方經過摸排發現,楊秀珠在荷蘭出現。5月,經中國司法機關的要求,楊秀珠被荷蘭警方以涉嫌非法移民罪拘捕。
楊秀珠向荷蘭提出政治庇護申請,2009年被荷蘭法院駁回。隨后,楊以身體不適等各種理由,阻礙遣返程序的正常進行,致使荷蘭法院不得不反復對其遣返決定進行重新評估。直到2013年,荷蘭法院再次對其發布遣返令。2014年5月,楊秀珠在被遣返前夕,從荷蘭非法移民中心逃跑。
5月5日至10日期間,楊秀珠輾轉法國巴黎、意大利羅馬等地,后逃至加拿大多倫多。
5月12日,楊秀珠持偽造的荷蘭護照,通過加拿大當地旅游團,乘坐火車進入美國。
僅一個多月后,中方向美方提供了楊秀珠案的有關線索和證據,并提出司法協助請求。6月19日,美國移民局以“違反簽證規定”為由,對楊進行拘捕,將其羈押于美國新澤西州哈德遜郡懲教中心,在押等候遣送回中國。

2016年11月16日,在中央反腐敗協調小組國際追逃追贓工作辦公室的統籌協調下,經中央有關部門和浙江省追逃辦密切協作,潛逃海外13年之久的“百名紅通人員”頭號嫌犯楊秀珠回國投案自首。
7月初,在其即將被遣返前夕,楊秀珠再次提出政治庇護申請,案件隨后被移送至美國紐約移民法庭審理。
中央追逃辦相關辦案人員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楊秀珠選擇的逃亡國家,都是與中國沒有簽署引渡條約的西方國家,法律程序復雜,耗時漫長。并且,在這些國家,她都有親屬和朋友對其在資金和人脈上進行支持。
“她幾乎窮盡了所有的外逃手段和法律救濟渠道。” 上述中央追逃辦相關辦案人員說。
中方曾先后向法國、荷蘭和美國提出三次司法協助請求,但楊秀珠仍然“好幾次在被遣返的最后關頭,沒有回來”。楊秀珠案被稱為近年來最復雜的案件之一。
楊秀珠政治庇護案的主審人,是紐約曼哈頓移民法庭的穆利根(Thomas J. Mulligan)法官。數據顯示,在2009至2014年期間,穆利根法官裁決的政治避難案,通過率達到了86.5%。與之相對,同一時期,穆利根所在的紐約曼哈頓法庭對政治庇護申請的否決率是20.7%,而全美則達到了48.5%。
因此,自楊秀珠向美國提出政治庇護申請之后,中方的調查取證工作面臨的壓力劇增。
美國法定的銀行賬戶資料保存記錄一般是7年,而楊秀珠的資產轉移卻是始于1996年,因此很多美國賬戶上的資金已經過了調查訴訟時效,不具有可查性。此種情況下,中方只能開辟新的途徑。
首先是明確調查目標和取證方向,尋找有利于推動美方駁回楊秀珠政治庇護申請的任何證據。
按照美國的規定,政治庇護的申請人如果犯有特別嚴重的刑事犯罪(包括惡性重罪)、在美國境外從事過與政治無關的犯罪,或者為美國安全造成危害,則不符合美國授予政治庇護的條件。
因此,為了讓美方對楊秀珠啟動刑事調查程序,中方辦案人員很快聚焦于非法入境罪和洗錢罪,以此為方向對其進行取證。據了解,非法入境罪的罪名較輕,刑期只有6個月。按照美國的法律,只有判處一年以上監禁的重罪犯,才會被強制驅逐出境。于是,取證目標很快明確為楊秀珠在美的洗錢調查。具體而言,需要調查近些年內,任何和美國銀行發生聯系,且和楊秀珠存在關系之人的賬戶,并從中尋找蛛絲馬跡。
這無異于大海撈針。
由于時間久遠,有的經辦網點已經變遷,很多以前的銀行賬戶資料是紙質,只能靠人工翻閱。偵查人員需要在倉庫里成堆的紙質文件中找到線索,難度可想而知。
壓力大,時間緊。據辦案人員透露,很多時候,他們在路上只能匆忙吃點東西,拎著礦泉水,輾轉于不同城市間,尋找、搜集、整理、翻譯。
在兩三個月內,中方重新梳理了楊秀珠案自2011年以來的所有證據,并最終在其中發現了新的重要線索,順著該線索,找到了楊秀珠洗錢的關鍵性證據。
中央追逃辦有關工作人員對《中國新聞周刊》說,楊秀珠案的基礎工作非常扎實。辦案機關分批向美方提供了楊秀珠涉嫌國內貪污賄賂犯罪的大量材料,并根據美國的證據標準整理,最終提供給美方的證據鏈條完整,證據充分,有力地說明楊秀珠是名副其實的外逃腐敗分子。
“追逃對象在國外,基礎工作在國內。”中央追逃辦相關工作人員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外逃人員何時出逃、逃往何地、社會關系是什么,出逃前的家庭財產狀況如何,是否出現異常,逃往地是否有親屬或朋友、他們的家庭和財產狀況如何,生活和心理狀態是什么等等,都是需要了解的外逃人員基本信息,是調查取證的基礎。在現有的外逃人員信息報告中,需要統計的項目繁多。
“要想把信息填全,就要把基礎工作做好,基礎工作的扎實對后續追逃追贓工作的開展,非常重要。”這位工作人員說。
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這一艱巨的取證任務,除了辦案人員的努力之外,也得益于從中央到地方的整個追逃追贓協調機制。
中央追逃辦相關工作人員對《中國新聞周刊》說,在楊秀珠案上,中央追逃辦予以指導和協調,具體辦案由浙江省專案組牽頭,各省市協辦,省追逃辦進行對口聯系,無論是從中央到地方,還是地方和地方之間,都能夠密切配合、協作,整個機制的運轉非常順暢。
為推進楊秀珠案,自2014年以來,在中央反腐敗協調小組的直接指揮下,中央追逃辦在北京、杭州和紐約共召開200余次協調會和推進會。中央追逃辦負責人先后7次赴浙江,推進該案相關工作。
與此同時,各部門也分別發揮各自優勢,形成合力,共同推動案件的進展。
在中央層面,最高檢在楊秀珠出逃后,迅速部署開展對其的境外緝捕工作,先后與中國香港、新加坡、美國、意大利、法國等國家和地區開展執法合作,向美國、荷蘭等提出司法協助請求。
外交部通過駐外使館做外方工作,向外方提出遣返請求,在政治和外交層面推動工作,使美方對此案加大重視。
公安部進一步完善楊秀珠及涉案人員涉嫌犯罪的證據材料,為與外方開展執法合作打下基礎,協調做好對楊的勸返工作。
安全部則通過全面摸排,掌握楊及涉案人員的具體下落。
人民銀行通過全面排查,了解楊秀珠涉案的資金流向,詳細掌握涉案資金及賬戶的具體信息。
最高法認真研究梳理楊秀珠的犯罪事實,提供法律指導。
司法部積極對外開展國際司法合作,提出有關司法協助請求。
在地方層面,浙江省追逃辦組織省檢察院、省公安廳,指導溫州市紀委,協調市檢察院、市公安局等部門,持續開展調查取證,并鎖定楊秀珠涉嫌犯罪的事實證據,查明楊秀珠資金情況及涉嫌洗錢問題,從分散于多家銀行的海量交易信息中,抽絲剝繭,進行梳理。
在獲得了可以證明楊秀珠洗錢罪行的決定性證據后,中方迅速將此證據提交美方,并與美方的執法人員進行討論:按照美國的證據標準,哪些證據可以作為優先證據,下一步的取證方向是什么?
2014年10月,中美雙方在北京舉行中美執法合作聯合聯絡小組(JLG)第10次會議,雙方共同確定楊秀珠案件為中美頭號追逃案件,雙方專人專班,集中各種資源加以突破。
至2016年10月,中美雙方在北京、杭州、紐約和華盛頓等地,就楊秀珠案多次進行磋商,并開展聯合調查。
中美執法合作聯合聯絡小組(JLG)成立于1998年5月,是中美雙方為加強執法和法律領域合作而建立的專門機制。
2000年6月,《中美刑事司法協助協定》簽訂,雙方逐漸增加追繳被非法轉移的犯罪所得、對逃犯的監控及緝捕等方面的合作。
2005年6月,中美雙方在JLG框架內設立反腐敗工作組。工作組會議一年一次,輪流舉辦。
2014年以來,中美元首會晤和第六輪、第七輪、第八輪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都確認了中美JLG機制作為兩國執法合作主渠道的地位。
據中央追逃辦工作人員介紹,作為一個執行機制,中美執法合作聯合聯絡小組定位準確,堅持以個案為基礎進行務實合作。“以個案帶動機制建設,然后拓展合作領域。”
在JLG機制下,中美逐漸形成了案件聯絡人機制和辦案人員聯系機制。案件聯絡人機制要求每個中美合作案件都有專人指定,案件聯絡人定期或不定期在一年內召開多次會議,分享所負責案件的進展情況。辦案人員聯系機制則規定,辦案人員可以直接聯系,雙方進行及時有效的溝通。
2014年5月12日,楊秀珠剛到美國,中方就第一時間通過中美JLG反腐敗工作組渠道向美方通報此情況,并提供有關線索和證據,提出協助請求。美方于6月19日在楊秀珠藏匿點將其拘捕,并聘請兩名律師應對其避難申請訴訟。
中央追逃辦相關辦案人員坦言:“因為中美之間都對這個案情很熟,也很了解對方的法律,所以在楊案的合作上,非常順暢。”
2015年9月28日,紐約移民法庭開庭審理楊秀珠向美國政府申請政治庇護案,楊出庭受審。10月,在此案的最后一次開庭審理之后,再開庭的日期從11月推到2016年1月、5月,直到10月。
2016年6月30日,楊秀珠被美國移民局從新澤西州哈德遜郡懲教中心,轉移到得克薩斯州休斯敦移民監獄羈押。
楊秀珠的律師柯自明隨后對《世界日報》透露,由于庇護申請案被一再延期,且楊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美國的在押監獄又無法滿足她的醫療需求,楊秀珠最終決定放棄申請,要求回國。
2016年7月11日,楊秀珠撤訴,并請求回國投案自首。
“中美兩國在共同處理外逃違法犯罪人員,共同加強兩國的反腐敗執法合作方面,表現出了良好的政治共識和政治意愿,而這種共識和意愿也體現在具體的行動和承諾上。”中央反腐敗協調小組國際追逃追贓工作辦公室負責人、中央紀委國際合作局局長劉建超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說。
中共十八大以來,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在華盛頓核安全峰會、杭州G20峰會等重大多、雙邊外交活動中,均向外國政要強調反腐敗和追逃追贓工作,這為追逃追贓工作奠定了政治基礎。
在追逃追贓的國際合作方面,中方主導通過了亞太經合組織《北京反腐敗宣言》,參與國際規則制定,協調通過《二十國集團追逃追贓高級原則》和《二十國集團2017-2018年反腐敗行動計劃》,同時健全亞太經合組織反腐敗執法合作網絡和二十國集團拒絕腐敗分子入境執法合作網絡。
劉建超指出,“零容忍”“零漏洞”“零障礙”的G20追逃追贓高級原則,已經成為國際共識,是中國追逃追贓的政治基礎,也為在楊秀珠案中打好政治戰奠定了基礎。
除了政治戰以外,在楊秀珠案中,中方還采取了外交戰、法律戰和輿論戰等戰術。劉建超說:“它們既是戰術,也是開展追逃追贓工作的重要手段和渠道。”
外交戰,即同駐外使館和有關國家的外交部門展開協同作戰,同有關國家開展外交磋商和外交會晤,通過外交渠道進行雙邊交流。
法律戰,一方面是強調追逃追贓工作要依法進行,嚴格執行中國法律,尊重他國法律,在國際重要共識和法律文書的指導下開展工作。另一方面,也可以請求法律界人士的支持,包括在外國的律師,從專業人士那里獲取法律意見,讓法律和政策同時發揮作用。
與此同時,通過輿論的方式,讓國內公眾和國際社會對中方的追逃追贓工作有更深入的理解和認識。發布“百名紅通”名單,在中紀委網站上公布舉報渠道,都是通過輿論的方式,不斷壓縮外逃人員的海外生存空間。
據了解,自從2014年12月9日中紀委對外公布舉報專欄后,中央追逃辦陸續收到了來自境內外的眾多舉報線索。舉報峰值則是在2015年4月22日發布“百名紅通”之后。大半“紅通”人員,被民眾以不同的方式進行過舉報。
劉建超說,人都生活在群體之中,當輿論使外逃分子的違紀行為曝光后,外逃人員會擔憂自己被認出或發現,心理負擔加重。同時,輿論也在向外逃腐敗分子傳遞一個重要信息:如果負隅頑抗,就要受到法律嚴懲;如果主動投案自首,就能從輕處罰。
“從輿論中得到的重要信息,可以幫助外逃分子做出投案自首的決定。”
據楊秀珠的律師柯自明透露,2014年,楊秀珠的想法是“死都不回中國,死也要死在美國”。她曾經把男人用的刮胡刀刀片收集起來,還曾把床單撕成條,試圖自殺,每次有人建議她回國,她就撞墻。
2015年,她的態度開始軟化。
9月18日,在中美雙方的共同努力下,楊秀珠的弟弟楊進軍被美國警方遣返,這是美國首次向中國遣返公開曝光的“百名紅通人員”。這對楊秀珠形成巨大的心理震懾。
中央追逃辦一位工作人員說,楊進軍對楊秀珠的意義,與鄺婉芳對許超凡的意義類似。因侵吞巨額公款而潛逃美國的前中國銀行廣東開平支行行長許超凡,于2009年5月被美國拉斯韋加斯聯邦法院以洗錢、跨州轉運盜竊資金、護照和簽證欺詐等罪名,判處有期徒刑25年,其妻鄺婉芳則獲刑8年。2015年9月24日,鄺婉芳被強制遣返回國。隨后,許超凡的態度有所轉變。
這背后的邏輯是,一方面,同案犯的回國意味著中方將更易于收集更多的證據,對外逃人員不利;另一方面,無論是楊進軍還是鄺婉芳的強制遣返,都在向外逃人員明確傳達著一個令他們非常不安的信息:在美服刑后,依然面臨被強制遣返回國,回中國繼續服刑的風險。
楊進軍因偷竊和持有毒品罪被美方判刑15個月,至2015年9月在美服刑完畢后,被強制遣返回中國,目前仍在調查中。
于是,在受到楊進軍回國的震懾和刺激后,考慮到美國移民羈押中心的惡劣環境,楊秀珠最終于2016年7月,決定無條件回國投案自首。
此后,中央追逃辦在短期內連續發布數篇外逃人員懺悔錄,向楊秀珠隔空傳遞回國的種種益處。
“她能看得到。她看這些人回國后的狀態和回國前的狀態對比,她自己會對比。” 前述中央追逃辦工作人員說。
楊秀珠的律師柯自明在接受《世界日報》采訪時曾透露,決定撤銷避難申請后,楊秀珠想要回到中國的意愿變得尤其強烈。“她這幾天平均每天給我打三四個電話,反復問我什么時候可以回去。”
柯自明還說,在休斯敦監獄期間,楊秀珠的鞋子破了卻無法換新的,監獄給出的理由是沒有適合楊的小號碼鞋。柯或在暗示楊在美監獄的生活艱苦。
2016年8月30日,美移民法庭裁決同意楊秀珠撤銷庇護申請,并當庭判發遣返令。
9月26日至29日,中美JLG反腐敗工作組第十一次會議在美舉行,中美雙方就楊秀珠歸案形成時間表和路線圖,并就楊秀珠回國投案自首相關安排達成初步共識。
11月16日,楊秀珠終于回國。
回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為她進行眼睛手術。
楊秀珠的左眼患有白內障,右眼存在黃斑病變。經過治療,她的雙眼視力均恢復到300度左右,已經可以正常視物。
劉建超說,楊秀珠的歸案,是落實中美兩國元首反腐敗政治共識的重要成果,震懾效果明顯,社會影響廣泛,具有政治、外交、反腐、輿論等綜合效應。
他還記得在楊秀珠回國后,自己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