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
民國時期,廣州的房租呈上漲趨勢。除了1938年到1945年這幾年,廣州淪陷于日軍之手,出現過居民大逃亡和經濟大蕭條外,其他時間,廣州的人口一直在上升,市面一直在繁榮,房租一直在上漲。

1923年,廣州市衛生局做過一個調查:無房戶每家每月的房租支出,平均要占到家庭總支出的兩成。這個比重,坦白說并不算高,但是低收入階層受不了,像人力車夫、清潔工、碼頭工人,每月掙的錢不多,除了糊口所剩無幾,租不起房,只好在垃圾填埋場與河道旁邊的空地上搭蓋窩棚。當時全市有1300名清潔工,全住在衛生局給他們搭建的簡易房里。
這些簡易房蓋在國有土地上,急于變賣公地以增加收入的財政局表示不滿,想把簡易房里的清潔工趕出去,所占的國有土地則拿出來分批拍賣。消息傳出,清潔工集體罷工,通過工會向政府呼吁,必須給無力租房的清潔工留一個安身之所。
市政府研究之后,認為“近來市面房屋求過于供,租屋備極困難,租金亦復騰貴”,“飭令財政局將所有現設伕廠之公地一律保留,免予投變”。為了勞工住房而放棄土地財政,這是當時廣州政府的人性化之處。
到1932年,廣州房租漲得更高了,當年12月2日,國民黨機關報《中央日報》第六版刊登評論說:“租價狂漲既滔滔未已,于是平民生計乃大受打擊,房租一項竟至占全部生活費十分之二三有奇。長安不易居云云,大可為今日廣州贈也。”
這時候,房租開支占到了家庭總開支的兩三成。跟今天比,這個比重仍然不算高,不過比起民國初年的低房租來還是很高的,要不然當時的黨報也不會驚呼“不易居”。
1947年,廣州光復已久,外逃的市民大批返回,一些復員的軍人也在廣州定居,人口大增,市面興旺。同時通貨膨脹愈演愈烈,法幣一天比一天貶值,在工薪階層眼里,租房成本要比抗戰前還要高。
一個市立中學的高級教師,月薪兩萬(法幣,下同),津貼五千,拿著這兩萬五的“高工資”,只能買幾百根油條。如果家里沒有房子,在市區租一個沒有廁所也沒有廚房的小單間,每月要花去一萬左右,租房的開支,占到了月收入的四成以上。這時候,非但低收入的清潔工租不起房,連抗戰前被視為高收入的教師也租不起房。民國廣州,這時候才出現了真正的房荒。
但是房荒永遠是相對而言的。著名作家張恨水先生在解放前就說過這么一句很精辟的話:“所謂房荒,只是荒了大多數人,卻有極少數人反有房多照顧不過來的痛苦。”
還有另外一位著名作家柯靈先生在解放前也說過:“其實何嘗有房荒,平民雖立錐無地,而達官貴客巨宅連云,所荒的,是平民沒有金條而已。”也很精辟吧?
再往前追溯,還有一位著名詩人許渾,他早在唐朝就曾經大發感慨:“海燕西飛白日斜,天門遙望五侯家。樓臺深鎖無人到,落盡東風第一家。”這是一首詩,詩題叫《客有卜居不遂,薄游秦隴,因題》,意思是說,他帶著朋友去買房,看了很多都買不起,非常郁悶,出去閑逛,才發現還有一幢幢別墅在那兒閑置著,居然有人買了不住!
民國年間的廣州,就跟張恨水、柯靈以及許渾等人描述的一模一樣:一方面是多數人租不起房更買不起房,另一方面是少數有錢或有權者坐擁大批豪宅,住不完就讓它空著。那時候廣州市究竟有多少套空置房呢?我手頭沒有確切的數據。但我知道,當時的廣州市政府為了緩解房荒,曾經下狠手打擊過空置房。
當時打擊空置房的手段是這樣的:
一、“可居住之房屋,現非自用,且非出租者,限其一個月內出租。”
二、“可居住之房屋,若為自用,但自用之面積超過《土地法》之規定者,限其一個月將超出需要之部分出租。”
三、“凡出租房屋,可收擔保金,擔保金最高不得超過兩個月之房租。如房主所收擔保金超過此標準,強令將超出之部分返還于租客,并得處以兩倍以上之罰款。除擔保金、租金以外,房主不得收取小費或其他任何名義之費用。”
四、“各區域由政府及民意機關制定最高月租標準,凡超出此標準者,視為不當利得,強令房主返還于租客,并得處兩倍以上之罰款。”
五、“租期屆滿之前,租客如未將房屋作違法使用或積欠租金達兩個月以上,房主不得以任何理由加租或收回。房主若改建房屋,須提前三個月通知租客,并得賠償搬遷費用。”
六、“凡應出租之房屋,逾期尚未出租者,得由工務局拆除其房屋,或由房客競價承領。”
也就是說,空置房必須出租,超過合理使用面積的房屋也必須出租,而且出租期間不能抬租,不能加租,不能變相加租,不能借口翻建趕走房客,否則必須支付房客搬家費。如果自恃有錢,拒絕將空置房出租,則政府可以推平其房屋,拍賣其土地。
請不要批評民國政府不懂得尊重物權,當時廣州所采取的強硬手段,現在仍然被市場經濟非常發達、私人財產很受重視的一些西方國家使用著,而且效果非凡。
例如在荷蘭,房屋只要閑置一年以上,政府就可以安排無房戶免費入住;在法國,房屋閑置一年,政府會處以房價10%的罰款,閑置兩年,再處以房價12.5%的罰款;在瑞典,空置房會被政府推倒,或者直接征收為公共租賃房;在丹麥,住房閑置時間超過兩個月,政府就會強迫其房主免費出租。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什么這些國家的房價會遠遠低于中國、房租支出占收入的比例也遠遠低于中國了。
(王和薦自《文史博覽》)
責編:我不是雨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