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等高線

謝素軍

偶然路過一座廊橋，便深深地被其古色古香的特質(zhì)所吸引，忍不住和坐在橋上的老人攀談起來，一座小小的橋，竟然有這么多旅客專程趕過來欣賞，不簡單。老人看了我一眼，解釋道，本來沒什么好看，只是這兩年國家大力發(fā)展紅色旅游，聽說，當(dāng)年紅軍長征路過這兒，廊橋便被打造成為一個重要旅游景點，旅游團一下子多了起來。

我不由感慨萬分，廊橋上面果然有宣傳介紹，當(dāng)年紅一方面軍不僅路過這座橋，還在這里阻擊蔣介石三個師團的圍攻，戰(zhàn)斗極其慘烈。

這是一座有故事的橋。我不由得細細打量起橋上那細致的雕刻，一切都那么美好，卻突然被柱子上一條刻痕破壞了心情，那條刻痕和火車站、機場畫的那種身高線一模一樣。很明顯，有人借著紅色旅游的機會，在這里收門票，那條線大概一米五高，也就是說，超過這個身高的人都得買票。

我一下子沒了欣賞美景的心情，問看橋的老人，這門票多少錢？但老人仿佛沒聽懂一般，好一會兒才回答，門票？這里不收門票。可是，我問那條柱子上的刻痕怎么回事，一米五難道不是量身高的標準線嗎？老人回答，那確實是測量身高的線，但卻不是為了收門票。

老人的話讓我面紅耳赤。原來，當(dāng)年在這座廊橋發(fā)生了激烈的戰(zhàn)爭，紅軍損失慘重，但周邊的年輕人卻仍然義無反顧地報名參加紅軍。負責(zé)登記的紅軍特意在柱子上畫了這道刻痕，身高高于一米五的年輕人才可以參軍。

可是，一米五不高啊！參軍怎么可能這么低要求呢？老人看身邊圍了許多游客，便掏出一本小冊子說，當(dāng)年負責(zé)登記的正是我的父親，那個年代，中國老百姓的身高普遍不高，跟現(xiàn)在沒法比，一米五不算矮了。而且，當(dāng)年紅軍使用的是漢陽造步槍，剛好一米五長，要背著步槍跑，身高至少也得一米五。

這就是一米五刻痕的來歷。老人說，他們把這條線稱為“生命等高線”，因為當(dāng)年在這里參加紅軍的年輕人，十之八九再也沒有回來。

離開廊橋的時候，我朝著那根柱子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