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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志科學論一瞥

2017-01-26 20:07:23李醒民
哲學分析 2017年4期
關鍵詞:科學方法

李醒民

·科學技術的哲學理 解·

秉志科學論一瞥

李醒民

秉志雖然是一位科學家,但是他對科學論也比較關注。秉志對科學概念、科學方法、科學精神和科學功能有獨到的見解和觀點,發表了諸多論 著。

秉志;科學論;科學概念;科學方法;科學精神;科學功能

秉志(1886—1965),字農山。他是中國著名的動物學家,中國動物學界的開山大師,中國現代生物學的主要奠基者之一,是中國科學建制化的濫觴即中國科學社的創辦人之一。作為一位科學家,他不時對作為一個整體的科學做根本性的思考,探究“科學之真義,對于一般人觀念之錯誤,特為糾正”①秉志:《科學呼聲》,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二卷),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49頁。,從而形成了他的科學論②參見李醒民:《科學論:科學的三維世界》(上卷、下卷),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思想。本文僅僅一瞥他關于科學概念、科學方法、科學精神、科學功能的思想——雖管中窺豹,時見一斑,亦足知其大略矣。

一、科學概念

秉志認為,“科學為格物致知之學”③秉志:《科學與民族復興》,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135頁。,“科學之為物,乃人類思想能力之菁華”④秉志:《人類一斑》,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二卷),第382頁。,“科學以求真理為唯一之目的”,“不習科學者,或疑科學為神秘之術,其實此學無非將常識而條理之,俾有系統,更有系統之常識,造其精深,成為專門之知識而已”①秉志:《科學精神之影響》,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第145頁。。他特別強調:“科學所治者,皆系自然界之現象,既極真實而毫無虛幻。其方法首重觀察,所得之事實,乃由直接觀察而來。習之者恒覺其確鑿可據。而自然之現象,無奇不有,變化百出。新奇可喜之事物,常接觸于心目之間。其足以激動人之欣賞者,乃屬無窮。人類皆有好奇之心理,自非白癡極愚,心思頹惰之人未有不因之而感發興趣者。故科學者,與一切涉乎空虛之學問,不可同日而語也。”②秉志:《科學呼聲》,第60—61頁。秉志的意思很清楚:科學是關于自然實在的有條理的、有系統的實證知識——真知,屬于人類思想之精華。在這里,他抓住了科學的本質特征,即追求真理的動機和作為一種知識體系的追求結果。盡管他對科學的看法是單維度的(科學的另外兩個維度是研究活動和社會建制③李醒民:《什么是科學?》,北京:商務印書館2014年版,第1—24頁。),但是他并不認同科學是形而下之器即技術,這在當時的歷史與境和學術語境中,還是難能可貴的。

秉志把科學本身分為兩大部分: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屬于前者的,有數學、物理、化學、動物、植物、地質、天文等。其施于實用者,有工業、工程、農業、醫學及一切致用之術,所謂為人類而求之學問也(studies for man)。屬于后者的,有政治、經濟、法律、教育等學及與此數門有關之學術,所謂研究人類之學問也(studies of man)。前者為國防實業等重要問題之所從解決,后者為內政外交等要項之專才所從造就。④秉志:《科學與國內之青年》,載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第180—181頁。在另一處,他做出相同的劃分,但是列舉得較為詳細——其中一些屬于技術范疇或實用科學與技術的交叉領域,尤其是體現了當時抗戰救國的時代特征。屬于前者為物理、化學、地質、生物等門。其施于實用者有土木、電機、機械、化工、礦冶等工程,及農業、醫藥等門。屬于后者為政、法、經濟、教育等門。此等學術皆與戰事有直接之關系。當戰事進行,國人集群策群力,以捍外患。后方最要之問題約有七項,即糧食、工業、軍械、交通、醫藥、教育、經濟。其余者,皆附屬于此七者之中,可以為附帶之解決。⑤秉志:《如何利用國內之科學家》,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第182頁。

秉志指明,他的兩分法是“嚴格與廣義之分”。“自然科學,皆嚴格之科學也。社會科學之中,有若干門屬于廣義之科學。嚴格之科學,必充分施用六種科學方法。廣義之科學,未必完全施用之,或未能嚴格施用之。然無論如何,其施用之程度,終較科學以外之學問為多。科學之性質及范圍,皆由此法以決定之。”⑥秉志:《科學與國運》,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第257頁。此外,他把自然科學叫做“嚴格之科學”或“基本之科學”,社會科學當然是非嚴格科學了。他還把數學、物理、化學、天文、地質、動物、植物等門稱為“基本純粹科學”。對于這些門類繁多的學科,他特別提醒:“凡習科學者,要不可有歧視。”①秉志:《科學呼聲》,第53頁。在這里,秉志的嚴格科學或自然科學,相當于英語science的含義;廣義科學大體相當于德語的Wissenschaft或俄語的наука,它把(某些)社會科學的學科包括在內。這種界定是適當的。我認為,人類知識基本上可以分為三大部類,即自然科學、社會科學和人文學科。部分社會科學的學科大量運用自然科學的方法研究,按習慣稱其為科學倒也無妨。但是,不宜把人文學科稱為人文科學——這并不是小覷它,而是言其在規范和方法上與自然科學相去較遠。②李醒民:《科學與人文》,北京:中國科學技術出版社2015年版,第5—35頁。

前面剛剛提及,對于科學的各個學科,秉志提醒人們,勿厚此薄彼,不應對某些學科心存歧視。他一再指出:“吾人既學科學,要當有相當之信仰。近來吾國之人,稍習科學而未能深入者,往往有是丹非素之心。每謂某種科學重要,某種科學不重要,因一時風尚所趨,好為時髦。以某一種科學足以聳動一般人之視聽,遂恭維之,而睥睨其他。其實各種科學皆重要,無一不為國家所急需。純粹科學,如數理化、地質、天文、動物、植物,等等,實用科學,如農、工、醫、礦,等等,此外復有社會科學中之較為切實需要者。……每一種科學之本身,皆有其相當之價值,……”③秉志:《科學三點》,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第122—123頁。直到1949年之后,在不利的學術環境下,他依然不改初心,肆力呼吁:“科學是一個有機體,它本身的發展,必須是整個的,決乎不允許重視一面,而忽略其他一面。近來國內不免有一種趨勢,就是若干淺見者流,以為某一門科學重要,值得提倡,某一門不關重要,可以不必重視。在科學之中,又以為某種工作,是結合實際,某種科學不結合實際,如理論科學。所謂純粹科學者,一般淺識之人,皆視為不亟之務,特別一般水平較低之干部,不懂得科學,亂發議論,甚至抨擊研究科學不問外事之人。一般科學家,毫無操守者,或因此動搖其信心,或更隨聲附和,使科學有倒退之危險。他們這種做法,真是打擊國家整個科學之發展,其害何可勝言。幸而近來情形稍好,政府的政策日見明朗化,而忽略理論科學之心理,恐仍未滌除,望止下一心,彰明較著,號召全面發展。實用的科學,有助生產建設,應當大力支持,盡量利用,而科學基礎性的研究,萬不容歧視,以為與生產建設無關。”④秉志:《在中國科學院會議上的發言》,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第308頁。

尤其是,秉志看重實用科學,也很重視純粹科學或基本科學,很重視基礎研究。他的這種態度和立場一以貫之。他從科學的關系和歷史兩個角度,直率地批評當時流行的錯誤觀點:“顧或者疑純粹科學,多無關實用,縱研究有得,以之成立學說則可,以之應國家人民之急需,則無直接之裨益。此說也,不獨非科學者,持為口實,即從事科學者,亦多信之,故有謂某種研究,為無用者,某種研究為空虛者。此蓋未究乎科學之關系,未明乎科學之歷史者也。科學以發現真理為唯一目的,而天地間之真理,每與實用發生關系,真理發明,實用即因之而出,此科學上最奇異之事也。奈端(Newton)研究蘋果墜地,其時何嘗思及力學之發達,噶文尼①今譯伽伐尼(Luigi Galvani)。研究蛙足觸鐵桿而動,其時何嘗思及電學之發達,其后力學電學,影響于世界人類之文明者何如?稍有知識者,人人知之,科學發達史中,關于重要發現,與人類生活極有關系者,其初或由極細極微之問題,為人所不注意者研究而來。其例甚多,不可悉數,故科學家研究一問題,似與實用毫無關系,迨其研究既深,觸物連類,終有裨益實用之處,旁觀者無容譏其空虛無用也。”②秉志:《科學與國力》,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第104—105頁。他簡潔地道出二者的關系:“有所謂純粹科學者,有所謂實用科學者,前者為后者之根基,后者為前者之效用。”“無純粹科學之研究,則實用科學不啻面墻而立,寸步難行。”③秉志:《民性改造論》,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第154、155頁。他針對其時中國的實際狀況,一針見血地揭橥:“國人徒炫耀于科學之足致富,而不知實用之科學,不能離乎純粹科學之研究。此等人急欲致富,忽視根本之工作。各種實業,紛然起手,事事只憑襲人成法。有以基本研究語之者,彼乃視為河漢。唯知以科學圖速利,輾轉抄襲,轉瞬即形落后。與外人相競,既多失敗,而謀利不已,終為外人分銷之工具而已。數十年來,國人日謀實業,而終未嘗因此使科學稍形發展者,乃此逐末圖利之觀念誤之也。”④秉志:《科學呼聲》,第78—79頁。他特意告誡青年:“青年對于各種科學,皆宜視同重要,不可稍存是丹非素之成見。……蓋實用科學之進步,全恃純粹科學之研究。忽視純粹科學,而獨從事于實用,摹人成法,不能精益求精,有所發明。轉瞬之間,已落人后。往者吾國所興辦之各種實業及國防工業,腐劣陳舊,絕不能與人相競者,蓋人以研究純粹科學,改進實用之技術。而我墨守故技,毫無新奇學理之獲得也。”⑤秉志:《人類一斑》,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二卷),第380—381頁。他大聲疾呼習科學者和熱心科學者不要急功近利:“勿只注意于實用,而基本科學,宜加意振興,則本末可以兼顧。勿于各種科學,強加歧視,則科學之發達,不致發生障礙。勿于甫行著手之時,即存朝耕暮獲之心,則信仰堅強,態度懇摯,將來成效,必有可觀。”⑥秉志:《科學在中國之將來》,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第115頁。他還明確表示,贊賞奮發踔勵,一往直前,恒有以“為學問而求學問”的精神。⑦秉志:《謝淝成傳》,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第175頁。秉志的上述觀點,一直持續到1949年之后,而沒有見風使舵、隨波逐流:“今日國家已脫離積貧積弱的苦境,國人不應再有往日的饑荒心理,唯知以賺錢謀利為要務。科學是一整個的有機體,不容任意割裂,以為某門科學對生產有直接速效,就要全力赴之,某門科學屬于純粹理論,不能使人即時發展大量的財富,不妨暫行擱置,……。此種膚淺庸陋的議論最足誤事,望國人勿再輕信,致有害于國家百年大計。”①秉志:《〈動物學雜志〉發刊詞》,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第317頁。秉志的這些看法,即使在今天看來也是正確的,是富有教益的。

就秉志關于科學概念的見解而言,值得注意的有兩點。第一,他斷言科學作為學問涵蓋倫理道德:“科學之為物,最足以培養道德,陶冶性情。從事科學之人若淺嘗輒止……雖知識技能視人為優,而道德性情心術品行反甚劣下。此等人豈足稱為科學家,豈得稱為學人?……若夫真正之科學家或任何學術中之學者,以研究學問之日深,未有不成為言忠信、行篤敬之君子。學問最足以改良人之氣質,增進人之品格,科學尤甚。”②秉志:《訓子女書》,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第253—254頁。他還明確表示:“人民富于科學之知識,嫻于科學之技術。國家貧弱之宿疾,可以霍然脫去矣。然而此猶非至高無上之目的也。科學為人誤認為技術,習之者率系謀利之人,乃科學自身之不舉,亦國家之不幸也。間有學者愛好科學之知識,甘心攻習純粹科學,以商業化為恥而不屑為,其道差高一等矣。然只知學識之是求,而未能體認科學之道德者,亦不足為科學界上乘人物。科學之罪人,其中何嘗不有努力純粹學理者,而道德薄弱,致科學在國內之發展,受其阻撓。各國之以科學獲日興月盛之效者,亦不以科學之道德為意,所以不免于紛爭。吾國今后欲以科學立國,宜自擇光明之大道,打破世人不純正之觀念。道德、知識、技術三者并重,以為培養民德,鞏固邦本之資。不然,科學之技術縱能發達而為不肖者所利用,專家反為金錢勢力所驅使,人民恐終不免為人所剝削,殊堪痛恨者也。”③秉志:《科學呼聲》,第116—117頁。秉志認為科學有助于進德、以科學培養民德固然不錯,但這是作為研究活動和社會建制的科學的意涵和功能,特別是科學精神、科學方法和科學研究規范之功,而作為知識體系的科學是中性的,僅僅是事實和理論的陳述,不包含價值判斷和命令,從而與倫理道德沒有什么關系。④扈丁(李醒民):《科學和倫理》,載《哲學動態》1991年第8期;李醒民:《再論科學與倫理的關系》,載《上海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年第4期。

第二,科學方法對科學來說須臾不可或缺,是科學區別于其他學科或學問的根本。按照他的觀點,科學方法共有六種,“此六者,乃科學必不可少者。今人談科學者,往往不知科學之真諦,以為研究自然現象,即是科學,然自然現象,何以研究,非用此六者無從入手。有謂有系統之學問,即是科學,然科學以前之學問,何者無有系統,其不需用此六者,究不能謂之科學。治科學者須將范圍劃清,明晰此六種方法,則科學與其他學問,可以區別矣。”⑤秉志:《科學與民族復興》,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第135頁。“科學與文哲美術等學不同者,以其所施用之方法,非其他學術之所有。……凡屬一種學術,皆有系統。故系統云云,不足劃清科學與他種學術之界限也。科學之所以為科學,無論其為純粹科學,或為實用科學,其所施用之方法,與他學術有不盡同也。”①秉志:《科學與國運》,第256頁。不知秉志秉持的這一觀點是直接還是間接來自皮爾遜?皮爾遜這樣寫道:“科學方法的特質在于,一旦它變成心智習慣,心智就能把所有的無論什么事實轉化為科學。……整個科學的統一僅僅在于它的方法,而不在于它的材料。”②皮爾遜:《科學的規范》,李醒民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2年版,第12—13頁。要知道,在民國時期,有哲學頭腦的科學家和科學哲學家都因襲或直接引用皮爾遜的話語或思想立論,譬如任鴻雋③李醒民:《任鴻雋與批判學派的思想關聯》,載《哲學研究》2003年第7期。、丁文江④李醒民:《丁文江的科學論與批判學派的思想傳承》,載《哲學分析》2015年第1期。、王星拱⑤李醒民:《王星拱與批判學派的思想關聯》,載《哲學分析》, 2016年第1、2、3期。、胡明復⑥李醒民:《五四先哲的睿智:對科學和民主要義的洞見(上、下)》,載《學術界》2001年第3期。、竺可楨⑦李醒民:《竺可楨1950年之前的科學觀》,載《山東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1期。等均如是。

二、科學方法

科學方法是認識自然或獲得科學知識的步驟、順序或過程;它既意謂特定科學門類所使用的或對其來說是恰當的探究程序、途徑、手段、技巧或模式,通常實施時是比較有秩序的或合乎邏輯的、系統的和行之有效的;它又意謂處理科學探究的原則和技巧的研究領域或學科,大體相當于科學方法論。⑧李醒民:《簡論科學方法》,載《光明日報》2001年5月8日第B4版。李醒民:《科學方法概覽》,載《哲學動態》2008年第9期。

秉志不僅看重科學方法在科學研究中舉足輕重的作用,而且也就具體的科學方法加以介紹和闡發。他說:“科學之方法有六:一曰觀察,謂研究之初步,首宜就自然之現象,作徹底之查勘。二曰實驗,謂于觀察之后,復用種種方法,以作考驗,如普通科學實驗室中之各種工作,或分析、或測定,等等,由因以求果,或由果以求因。三曰比較,各種現象或同或異,彼此較量,可得其性質之范圍。四曰分類,既得各種現象之異同,更從而類別品定之,使明析而不相混。五曰演繹,論理學之一半,即講此法,幾何純用此法,由甲以求乙,由乙以求丙,甲若等于乙,乙復等于丙,則甲與丙必相等,此其淺顯易見者。六曰證實,既得其結果,復往返推求,以證明是否詳確。”⑨秉志:《科學與民族復興》,第135頁。在后來出版的一本小冊子中,他如此強調科學方法的重要性:“科學與其他學問不同者,以其施用之六法非其他學問所得有,即偶有之,亦不得盡有。故嚴格之科學,此六種方法,乃缺一不可。”接著,他以生物學研究為例,進而詳盡地陳述了科學六法,并注明其英文名稱:觀察(observation)、實驗(experimentation)、比較(comparison)、分類(classification)、演繹(deduction)、證實(verification)。他還特地指出:“此六者之中,除演繹一法外,其余五者皆歸納法(inductive method)之所有。”而且,科學六法或多或少均以邏輯學為基礎:“論理學為用思想求知識之工具。其中所述者為演繹與歸納二大法。科學所用之演繹一法,即論理學之法。其余所用之觀察、實驗、比較、分類、證實,五者皆歸納法所必需。科學所用之方法,基本源于論理學。”①秉志:《科學呼聲》,第91—92、95頁。在同年的一篇文章中,他說明科學六法是赫胥黎所言,并昌言實驗方法在科學中的普遍性和重要性,同時其他五法也須予以配合。他這樣寫道:赫胥黎之六法,“此乃不磨之名論,科學家至今奉為圭臬而無疑問者。科學之工作,實驗固為最重要方法之一,然此外尚有其他五者,在研究進行之中時時應用。徒知注重實驗而忽視其他方法,亦不思之甚矣。實驗分廣狹二義,如物理化學之無時不需實驗,幾無一事能離乎實驗室,即偶須于田間作之,亦必以實驗室內之方法而進行。此等實驗工作,皆屬于最嚴格者,所謂狹義者也。數學為最嚴格純粹之科學,以其發達最久,其本身之健全獨立,為其他所有科學所不及,然由表面觀之,此學之研究,似乎恃觀察、比較、分類、演繹、證實等方法而無實驗之可言矣,然就數學之工作詳細加以分析,則知此學施用實驗方法之處,正不遜于他種科學,數學家之施用原理定律及公式等以解決各項問題,與理化諸學之施用各種工具正復相同,不過數學家之實驗工具與理化之工具形式上相異而已。故研究數學者,在其工作進行中實亦未離乎實驗。天文學與地質學,在表面上觀之,似乎全恃觀察之方法,其實觀察而外,尚需比較、分類、演繹、證實等方法,然其運用原理定律公式等工具亦含有實驗性質,故所有自然科學,未有離乎實驗者也。生物學之分類一門,其運用原理、定律、公式等工具,與數學、天文、地質等學亦大略相同,分類學工作所得之結果不獨由觀察而來,必兼用其他五種方法方能確定無訛,實驗方法無時不被所施用,唯其工具系另為一種,不與理化相同而已。由此觀之,所謂實驗云云者,若置其狹義而不論,則分類學不能目之為非實驗科學,今日所謂實驗生物學、實驗動物學、實驗胚胎學,實驗天演學等學術,蓋欲趨入狹義之途,利用理化之方法與工具以研究生物界之現象,學者以缺乏相當之名詞,不得以實驗二字,冠于此各門之上,非謂此外各門,皆不得為之實驗也。”②秉志:《生物學與民族復興》,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二卷),第198頁。在這里,秉志欣賞和推崇的科學六法固然是科學的主要方法,但是眼界畢竟還是有些窄小。要知道,科學方法是形形色色、五花八門的:既有全部科學適用的普遍方法,也有各個學科專有的特殊方法。不管怎樣,完全可以把它們歸屬于三大類——實證方法、理性方法、臻美方法。科學六法只是前兩類方法的一部分,而且明顯缺乏后一類方法,而臻美方法在科學發明和科學評價中尤其具有神奇的魅力。③李醒民:《彭加勒科學方法論的特色》,載《哲學研究》1984年第5期;李醒民:《論科學審美的功能》,載《自然辯證法通訊》2006年第1期。

秉志還針對科學方法發表了另外一些議論。由于科學中普遍運用實驗方法,所以科學并非僅僅是腦力勞動,也是體力活兒:“科學之工作,一勞動之工作也。凡屬科學之事業,皆由目治手營而成。純粹科學,如理化、生物、天文、地質等門,皆不能離乎實驗。科學專家在實驗室中從事工作,與工人之工作頗有相同之處。故赫胥黎嘗謂其平生研究比較解剖學,用手、用眼及用各項器具,實一勞動之工人。研究純粹科學者如是。至于實用之科學,如各種工程、農林、礦冶等項,皆系規模較大,于野地或工場中進行之。專家從事于其間者,往往櫛風沐雨,胼手胝足,與一般工人之勞苦幾乎無異。由此觀之,勞工與科學實有相近相似之處。不過科學專家于手足勤苦之事,不至如工人之甚。而其所為者乃高深知識之嘗試與實施,非如工人之完全資賴乎其體力而已。”他還提出,科學六法在不同學科中所處地位和運用多寡是不同的:“科學之各門施用此六種方法最完全者,當首推物理學與化學。數學施用觀察、比較、分類、演繹、證實。而于施用實驗則不能如理化之顯而易見。其所以實驗者系以公式定律等為工具。天文學亦如之。生物學與地質學,其中有一部分不需理化之實驗,然而需用此種實驗之時亦甚多。至于其他五法則無時不需之。此基本科學之情形也。其余所有之科學,率由此數者脫胎而出,皆非基本之科學也。而于需用此六法也,其多少疏密之程度以其性質而異。總之,凡屬健全之科學不能離此六者也。社會科學,非嚴格之科學。故需用此六者不如自然科學之切。然此六法之中,亦有一大部分為其所必需。”此外,科學六法并不是在短時間得以完備的,而是有一個漫長的發展過程,是無數科學家在研究自然的過程中逐漸積累起來的,是其思想的結晶。希臘時代之學者,多習用演繹法,故其時科學未得脫離哲學。其發展亦未克馳騁盡致。茲后歷相當長久之時期,旋受宗教之摧殘,而愈形翳暗。然卒以人心智慧之不容永久遏抑,至歐洲中古以后,學術復生(renaissance)。科學之潮流,洶涌澎湃而不可擋,于此始漸放其光芒。至17世紀中,科學之方法漸形完備。蓋因研究科學者,已得施用歸納之法。求知之工具較為完全,故進步遂得一帆風順也。由是觀之,科學之六法歷千余年之久,始得發展齊備。其關系科學本身之發展,亦大矣哉。①秉志:《科學呼聲》,第55、92—93、94頁。使秉志感到遺憾的是,“一般治科學者,罕有以科學之方法,為青年作透徹之解述者。致青年對于科學本身之性質,知其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②秉志:《科學與國運》,第256頁。。因此,他不遺余力地推介和傳播科學方法,冀望以此促進中國科學的發展和提升國人的科學素 養。

誠如秉志所言,科學方法在某種程度上可以運用于社會科學。但是,他的下述斷語未免過于絕對了:“科學方法,施之于政治、經濟、法律、教育等事業。一切人事上之問題,盡可由科學方法解決之。國力、民力,遂得盡攝發展,而成郅隆之治。”①秉志:《人類一斑》,第380頁。科學方法固然可以在某些方面運用于人事,而且處理人事問題無疑可以借鑒科學方法,但是并非所有人事問題盡可用科學方法解決。在任何情況下,科學方法都不是無條件地適用于非科學學科的,更不是無條件地適用于處理一切人事的,也就是說,科學方法也不是萬能的。愛因斯坦說得好:不管什么都一律用自然科學的方式來反映是無意義的,這就好像用氣壓曲線來表示貝多芬的交響樂。②趙中立、許良英編譯:《紀念愛因斯坦譯文集》,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79年版,第206頁。他告誡人們,在涉及社會和人生的問題時,不要過高估計科學方法。他說:“目前成為時髦的把物理科學的公理應用到人類的生活上去,那不僅是完全錯誤的,而且也是應當受到譴責的。”科學方法“這個工具在人的手里產生什么,那完全取決于人類所向往的目標的性質。只要存在這些目標,科學方法就提供了實現這些目標的手段。可是它不能提供這些目標本身”③許良英等編譯:《愛因斯坦文集》(第一卷),北京:商務印書館1976年版,第303、397頁。。

秉志甚至秉持這樣一個觀點:科學六法在吾國數千年前已為先哲所道及,此不能不謂中國古時已有此方法。只不過唯其時過早,先哲所言者不免簡略,不如今人所論者之為精詳。《中庸》載孔子之言:“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人,篤行之。有弗學,學之不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不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不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不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他以此為例,闡釋這種說法與近世所有之科學六種方法甚相似。所謂博學與審問者,蓋就一問題,考察詳細,以求其真相。此與科學六法中之所謂觀察者何其相同也。所謂慎思者,雖未言其所以思之術,然由博學審問所得者,據理推測,以求有以貫通之,可無疑也。則其與演繹已相似。所謂明辨者,蓋以辨別事物之異同與真偽,科學所用之分類與比較二法相近。所謂篤行者,即實踐也,事之征諸實行。則其與科學所重之實驗一法,亦多少相仿。至于所謂不能弗措,以至己百己千,尤與證實之法相符合。即此而論,除“慎思”一項由字面觀之,與演繹之一法,彼此印證稍覺籠統外,其余五者,皆極相仿佛也。演繹之法,自希臘以迄近世,發達極臻完備。先哲“慎思”一語,誠不足以盡之。然演繹法之總義,為執其全以御其偏(reasoning from the universal to the individual)。而先哲亦嘗主張由博而返約,多學而一貫。是其運用思力之法,已近乎演繹矣。歸納之法,細目亦繁。如觀察、實驗、比較、分類、證實等項,皆此法所有者也。其總義則為即其一以概其余(reasoning from a part to a whole)。而先哲亦嘗言及舉一而反三,聞一以知十。是其推理定論之法,已近乎歸納矣。唯其如是,其在自然學科上重要之貢獻,亦有蛛絲馬跡之可尋。④秉志:《科學呼聲》,第94—95頁。秉志的以上論述雖然不能說全錯,但是不免有些牽強。即使中國先哲的某些說法與科學六法有某種類似之處,那也不過是學術研究方法的一些共性,而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近代科學方法——這是時代性的差異!就像中國古語的說法“地恒動不止而人不知,譬如人在大舟中閉牖而坐,舟行而人不覺也”不是伽利略的運動學;“泰山為小秋毫為大”、“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不是愛因斯坦的相對論。

三、科學精神

秉志直入科學堂奧,洞察到科學的深層底蘊和科學文化的深層結構——科學精神。他專門撰寫文章,闡明科學精神的意義和內涵:“科學之精神,則人人皆所宜有。倘人人皆有科學之精神,其國家必日臻強盛,其民族必特被光榮焉。”科學之精神為何?在他看來,一曰公。科學非為私產也,其理乃人人所得而求,人人所得而知者也。研究科學之人,必須有公開之精神。倘自己從事研究,得有結果,嚴守秘密,不肯公之于世,則此人絕不能于科學上有所成就。倘科學家皆不肯大公無私,則科學永無發達之希望。今日世界所出版之科學書籍與雜志,其數目之多,不可勝計,凡研究所得之重要結果,無不公之于人也。二曰忠。科學家對于自己所從事之工作,皆具最忠摯之態度。科學之真理,不以忠誠之精神,努力進求,絕不能自來相尋。研究科學者,稍存虛偽之心,必不免于失敗。對于自己之本門,缺乏忠實之態度,勢必至毫無所成。三曰信。科學以求真理為唯一之目的,所研究之問題,幾經困難,得有結果,是即是,非即非,不能稍有虛飾之詞。對于各種學理,各種事實,反復推求,得是乃止,毫不容參加意氣,尤不容作偽矯強,自欺欺人。四曰勤。科學之為物,乃最“忠實”者。所謂“忠實”者何?即研究此學之人,不肯勤苦努力,則此學之真詮,絕不能偶然僥幸而獲之也。世界各國之著名科學家,未有不勤勉所學,朝于此,夕于此,窮年矻矻,而能產出驚人之貢獻者。五曰久。科學專家,從事研究,必終身不懈,方能有所成就。人有絕頂聰明,而其性頗不耐久者,以之研究科學,最不相宜。真正之科學家,對于科學無論處何等環境,遭如何困難,必鍥而不舍,一息尚存,不容稍懈,凡事皆貴有恒,科學尤貴有持久之精神也。①秉志:《科學精神之影響》,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145—146頁。在另一文,他把這五種科學精神表述為,公而忘私、忠于所事、信實不欺、勤苦奮勵、持久不懈,重申其意義或重要性:“然科學之特識,何以發達;科學之常識,何以普遍?則恃科學之精神為之后盾。科學發展之國家,其國人必富于科學之精神;科學落后者,其國人亦必缺乏此精神也。……唯有此五者,以治科學,世界偉大之成績,無不由之產生焉。自有科學以來,所有此學中之巨子,無不備此五者。此五者普及于社會,浸漬程度,愈廣愈深,其人民乃愈優秀,足以領袖全球,享光榮之歷史。故此五者,治科學之人萬不可缺,而欲為愛國家,盡責任之人民,亦不能無之。其為國家負責愈大者,乃愈有需乎此。使一國之中,上自政府,下逮黎庶,皆有此精神,舉凡誤國殃民之罪惡,墮落不振之劣習,滌蕩廓清,國勢不蒸蒸日上者,未之有也。此無他,科學之精神,一旦發達,舉國皆視科學如菽粟水火之不可須臾離,人民習之者眾,專門人才,日形增多,高深學理及精妙技能,繼長增高,突飛猛進,國家所有問題,皆用科學方法解決之,欲謀富強,猶反手耳。”①秉志:《科學精神與國家命運》,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第171—172頁。他似乎比較看重的是:“科學之精神乃誠正之精神,任何學術欲臻夐絕之境,從事研治者,必須有忠信篤敬之精神。”②秉志:《訓子女書》,第254頁。他后來又宣示追求真理為科學精神,并稱科學精神為科學家之精神:“科學以發現真理為目的,以造福人群為效用。”③秉志:《科學呼聲》,第87頁。“科學家之精神,在尋求真理;科學家之目的,在造福人類。故能稱得起科學家之人,不獨其在專門學問上,有精深之造詣,而其道德人格,亦必高尚純潔,有深邃之修養。換言之,科學家之心術,乃極光明仁愛,所謂視天下為一家,視中國如一人。”④秉志:《科學與世界和平》,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第361頁。

秉志所說的尋求真理以及公、忠、信、勤、久五者與誠正,確實或多或少都是科學精神的內涵。但是,他的說法只是平行羅列,其間沒有主次,沒有要領,無法構成一個綱舉目張的邏輯結構和邏輯體系。盡管如此,他在現代科學剛入國門不久或中國科學還不發達之時,能夠刻意探究和弘揚科學精神,并且以身作則、身體力行⑤翁文灝先生在1933發表文章說:“如果中國有科學家,立身行己,處事接物,表現出真正科學精神,足以引起社會的景仰與效法,他的影響是很大而很好的。中國科學興起甚晚,這樣的人物當然還不容易產生,但是我們也不是沒有很可佩的人。例如秉志先生,不但是生物學著作等身,而且20年來忠于事業,從不外騖。學校散了,沒有薪水,他一樣的努力工作;經費多了,他也是這樣的努力工作。標本所得,他便盡力研究,研究有所獲,他從速發表。他的工作只求一點一滴的進益,并不追求鋪張揚厲的虛聲。這都是真正科學家的態度。他對于后起的學者,不但盡心指導,而且盡力的拿好的材料給他做,甚至分自己的薪水幫助他。因為有他這樣的人格,所以養成中國許多動物學家,莫不仰為宗匠。”[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一卷),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序”第2—3頁],不能不令人肅然起敬。其實,科學精神的內涵是很豐富的、很深邃的,體系是很完整的、很有序的,而且其中某些要素比在其他學術或日常生活中體現得更為普遍、更為鮮明、更為強烈。據我研究,科學精神以追求真理作為它的發生學的和邏輯的起點,并以實證精神和理性精神構成它的兩大支柱。在兩大支柱之上,支撐著懷疑批判精神、平權多元精神、創新冒險精神、糾錯臻美精神、謙遜寬容精神。這五種次生精神直接導源于追求真理的精神。它們緊密地依托于實證精神和理性精神,從中汲取足夠的力量,同時也反過來彰顯和強化了實證精神和理性精神。它們反映了科學的革故鼎新、公正平實、開放自律、精益求精的精神氣質。科學精神的這一切要素,既是科學的精神價值的集中體現,實際上也成為人的價值,因為它們提升了人的生活境界,升華了人的精神生命,把人直接導向自由。在這種意義上可以說,科學精神是科學的生命,也是人的生命。①李醒民:《科學的文化意蘊——科學文化講座》,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年版,第215—296頁。

使秉志感到遺憾和憤懣的是,吾國人民近來之性情,乃無一不與五種科學精神相反。對此,他予以無情地揭露和抨擊:吾國人之好自私,即與科學所需之“公”字相反。吾國人對于己之所長,最喜嚴守秘密,唯恐人知,所謂秘訣、秘方、秘傳,皆一家之私產,在國家未嘗保護專利之時,凡涉于實用之技術,與謀生牟利有關,誠難怪其有一技之長,不肯傳人,與世相共,若夫純粹之學術知識,與經商致富毫不相涉,亦秘不示人,其自私驕吝之態度,毋乃太甚乎?又吾國人最易自逞私見,凡作一事,皆不肯廓然大公,平日存心,既極偏私,遇一小事,以私心處之,已不免于誤人僨事矣。甚至與國家安危攸關之事,亦以私心處之,其害豈可勝言乎?故今日而謀私利而害公家,任私見而見滅公理者,皆缺乏科學精神之故。至于“忠”字,亦吾因人民所急宜補救者。今日國內各組織,無論其屬于政府者,或屬于社會者,其中每一分子,皆忠于所事乎?倘能忠心效力于科學精神之影響其所屬之團體,則吾國早已無事不上軌道,不至受人奇恥大辱,日瀕于危殆也。吾國人對于“信”字,亦難及格。文人之虛誕夸張無論已,學者著書立說,往往不求誠信,社會欺詐相仍,亦時所不免,皆坐不信之故。對于“勤”字、“久”字,尤缺乏太甚。全國之內,皆呈衰落不振之象,知識階級,不免有墮落之分子,乃不勤所致也。本來,“公、忠、信、勤、久五者,在吾國本系固有之物。先哲明訓,以此提命吾人者,古籍之中,幾于無處不有。在先哲固未特以此為科學之精神,欲教人人研究科學而然也。唯科學應有之精神,與一切學者應有之精神,本極相同,與人人修身立品,處世奉公應有之精神,亦無不同也。吾謂科學之精神,人人皆須有之者,亦即此意。先哲曾諄諄以此教誨吾國人矣,而國人乃墮落不堪。近數十年來,尤潰藩決籬,無所不至,勢必害及其國,災逮其身,誠可懼者也。”為此,他發出振聾發聵之強音:“吾人欲振起國人之萎敝,唯有訴諸科學之精神,對癥施藥而已。蓋今日世界人類,未有不恃科學以圖生存者。其有反科學者,皆不能存于天壤之間。缺乏科學之知識及技能,其害固大,而缺乏科學之精神,其國家必日見剝削,其種族必不免于淪亡。救國家者,必以提倡科學精神為先務。……科學精神,影響于英法兩國之人民,其國家乃蒸蒸日上,其國防足以左右全球。其余世界各強國,亦何嘗不唯科學是賴。以科學之精神,為立國之根基,陶鑄人民,使全國盡浸漬于上述五者之中而不自知,此固由政府之提倡,亦由其國內科學家之奮力,以身作則,率導人民,蔚成民氣。今其國家無內憂外患,人民享自由之幸福,毫不受人凌侮者,豈非受科學精神之賜乎?”②參見秉志:《科學精神之影響》,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146—148頁。秉志可謂“子規夜半猶啼血,不信東風喚不回”①王令:《送春》。,其拳拳之忱令人感 佩。

四、科學功能

按照秉志的觀點,科學是利用厚生之學,亦是正德進德之學。也就是說,科學既具有物質功能,也具有精神功能。科學的物質功能是十分明顯的,一般人瞥眼即知。前面已經涉及他這方面的言論。此外,他以歐洲的歷史為例說明:“科學系格物致知之學,其功效至廣,凡屬利用厚生者,無不由科學而來。吾人試就歐洲歷史一觀,其中古之黑暗,不可言喻,耶教肆行,摧殘一切學術無論已,而政治之混淆,貴族之專橫,各國人民,無日不在水深火熱之中,當時所謂百年戰爭,三十年戰爭,積尸盈野,流血成河,嚴刑峻法,草菅人命,暴斂橫征,朘削民髓,地主有奴役人民之權力,佃戶無遷徙婚娶之自由,時值兩雄相襲,為佃戶者,驅若犬羊,以餉鋒鏑,歐洲人民,宜死亡凈盡,無有焦類矣。乃因少數科學家,奮力于冥心孤往之中,科學漸行萌芽,其知識潛滋暗長,彌漫于社會,其勢力竟如河決東注,一往直前,醞釀日久,政治因之改革,經濟因之漸裕,人民遂得享自由之幸福,而國勢亦蒸蒸日上。迄今歐洲各圍,其最稱興盛者,必其科學在國內最為發達者,其人民亦必較他國最自由最怡愉者,然則科學關系國計民生,不綦重乎。”②秉志:《科學在中國之將來》,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第113頁。他后來還坦陳:“今日人類所享生活上之便利,皆由科學之發展而來。科學愈發達之國家,其人民所獲之幸福乃愈多。此稍有常識之人可以想見者。農業、工程、礦業之口進無疆,人民之富力幾百千倍于昔日。醫藥之日新月異,使人類減少甚多疾病之痛苦。其健康因之增加,壽命得以延長。衣食住皆因科學而改良,而交通之便利,愈開曠古未有之奇局。舉凡世界之曠途絕險,皆為所克服,瞬息千里,所謂神秘縮地之法,今皆征諸事實。于是科學萬能之說,騰諸人口而不可否認矣。”③秉志:《科學呼聲》,第73—74頁。看來,秉志是一位科學萬能論者,因為他早先還說過:“吾國今日之困難,指不勝屈,然無論其為何種困難,未有不可由科學解決之者。蓋科學者,解決困難問題之利器也。現在科學雖未臻于萬能,然其發達,固日進不已也,久而久之,終有至于萬能之一日。”④秉志:《科學與國力》,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第104頁。其實,科學也不是萬能的。誠如愛因斯坦所說:“科學本身不是解放者。不是幸福的最深刻的源泉。它創造手段,而不是創造目的。它適合于人利用這些手段達到合理的目的。當人進行戰爭和征服時,科學的工具變得像小孩手中的剃刀一樣危險。……人類的發展完全依人的道德發展而定。”“改善世界的根本并不在于科學知識,而在于人類的傳統和理想。”①O.內森、H.諾登編:《巨人箴言錄:愛因斯坦論和平》(上冊),李醒民、劉新民譯,長沙:湖南出版社1992年版,第413—414頁,下冊第254頁。因此,“在涉及人類的問題時,我們就應當注意不要過高地估計科學和科學方法;我們也不應當認為只有專家才有權利對影響社會組織的問題發表意見。”②許良英等編譯:《愛因斯坦文集》(第三卷),北京:商務印書館1976年版,第268頁。

秉志尤為注重的是科學的精神功能,特別是科學的德育功能。這種功能有科學物質功能延伸的間接作用——所謂“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③《管子·牧民》。是也,更是科學思想、科學方法和科學精神在其中或明或暗、或顯或隱地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他振振有詞:“人民之道德,可因而日新。既有知識技能之增長,與生活體育之改進,與夫思想之成熟,則人民之道德,尚有不因之抬高者乎?唯因以上數者之退化,道德遂亦墮落,今日奮斗于科學,用科學教育,解決以上數者之困難,人民由暮氣沉沉之中,蟬蛻變化,漸有朝氣蓬勃之趨勢,對于國家,對于社會有盡力愛護之熱誠,如是其公德日強,私德亦即日盛,吾國先圣昔賢之遺訓,無美不至,今人誠能履此不懈,不難使國家有郅治之隆。然卒不能如是者,蓋因無科學以解除民生之痛苦,知識、技能、生活、體格、思想皆餒敗不堪,道德早已毀棄,而國家遂陷于混亂矣。近人謂物質文明之缺乏,精神文明亦因之墮落者,非無故也。科學之本身,不徒為知育之淵藪,亦實道德之根基。人之在社會上有大貢獻者,其道德之高尚,亦非常人所能及,噶利留(Galileo)、奈端(Newton)等之堅卓貞信,各有孤詣無論已,達爾文(Darwin)、巴斯德(Pasteur)、赫胥黎(Huxley)等之卓絕純粹,廣大高明,尤足為世之楷模。然則科學者,實精誠博愛,修己治人之學術也。科學精神,浸漬于社會,謂人民之道德,不因之刷新者,孰其信之。”④秉志:《科學與民族復興》,載翟啟慧、胡宗剛編:《秉志文存》(第三卷),第137頁。

在另文中,他直言科學何以育德和進德:“科學為格物致知之學,其功效在利用厚生。吾國先圣早已見及,而昭示學者以進求之正途。海外之先哲,亦同心同理。其承學之士,獨能竭盡能力,終身以之而不懈。研究純粹學理者,皆擴然大公,唯知真理之是從。對于工作,忠誠無二,絕無外慕徙業之心。研究所得之結果記錄之,以便討論報告也,一絲一毫,不容虛偽,必十分真確而始心安。研究有成功,絕不以此滿足,而必更求推進。研究不幸失敗,甚至遭受嚴重之打擊,而不屈不撓,再接再厲,必得到所求而后已。即使終身失敗,其門人后進,復繼承其志而研求焉。”⑤秉志:《人類一斑》,第379頁。他特地點明:“科學之精神,既足以使人為高尚純潔之人物。其六種方法,更足以使人窮探真理,而成夐絕之造詣。故科學者,乃兼德育智育者也。而人之日日訓練于科學方法者,茍非天性卑劣,思想邪僻,亦必漸次熏陶,而成忠信篤敬之人,故曰真正之科學家,其興趣在尋求真理,其目的在造福人群。復有此六法,以浚其思想,增進其知識,故有偉大之成功。一國之內,倘有若干之大科學家,其力量足以影響于社會。社會日形改進,人民之力量,足以左右其政府。其政府之當局,縱不免偏私貪污、腐化墮落,而社會之力量,足以鉗制之。無形之中,即可改革進步,而不至于長此無望。”①秉志:《科學與國運》,第258頁。

在小冊子《科學呼聲》中,秉志特意辟出三節,縱論科學的德育功能。在“科學之德育”一節,他在批評“一般人士驚嘆科學萬能,以為科學系極精奇之技術,而不知此乃錯誤之觀念”后倡言:“科學之為學問,實包括德育在內。真正之科學大家,必系道德純粹之人,其存心行事,皆以利物濟人為唯一之目的,絕不容以一技術之人目之也。科學為高尚純潔之學問。事事不能離乎德育。”可是,使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不幸習科學者,多未能如此著想。其最初之動機,率以科學足以致富,欲獲此學之知識經驗,為謀求物質享受之資。此種習科學者,無論其所習者為何,其目的只在吸取知識技術。即習之至精,亦不過為一技術之人,所謂科學之匠人而已,不足語于學者之林也。尤其不幸者,此等習科學之人,其知識技術多涉乎實用之途,藉其所能,而為剝削民眾之事,乘機榨取,黑心冷血,簡傲凌人。更有甚于是者,則為以科學殺人之人。毒藥、利器其效力所至,血肉紛飛,草木腥臭,城市變為焦土,生命輕于鴻毛,屠戮焚毀,成曠古未有之慘劫。科學在此種人手中,不啻毒蛇猛獸,萬惡所歸。此種專家之罪,可勝誅乎。他解釋了科學之德育所指:“科學系一種仁愛精誠忠恕信義之學術,其精神一以道德為依歸,非徒關于智育而已。科學中之偉人其存心極光明正大,富于民胞物與之精神。未有道德薄弱,能成科學大家者。……社會人士當知科學不能離乎道德,以真正科學之精神而習科學,必于科學中受道德之熏陶。故曰科學之德育也。”接著,他臚陳科學之德育的四個最顯而易見的含義,也就是研究科學之人必須有之精神。第一,必誠必信是也。科學之工作,絕不容有虛偽,所謂是即是,非即非,絲毫不誠不信之處,不能存乎其間。換言之,即科學家不準說謊話是也。研究此學,必須誠實不欺即是一“信”字之道德。人之浸淫于科學之精神者,為日既久,事事能信,豈非受最大之道德培養乎。其次,治科學者必須忠于所事,而不容稍存猶豫搖惑之心。科學研究之獲成功,全在死心踏地以赴之。忠摯之至,忘卻一切。視所專攻者,如飲食之不容一日缺,如生命之不可須臾離。精誠無二,生死以之,然后始可冀其學之精。凡習科學之人,外慕徙業者,皆毫無結果之可占。吾國科學方始萌芽,犯此病者甚眾,無非缺乏忠摯之精神耳。科學所以教訓于人者,即此忠摯之精神。能接受此教訓者其道德之進步,當不少矣。又其次,科學家須有之精神,為大公無私,毫不容自守秘密,以所學驕人而欺世。古人謂“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乃科學家公開之精神。世界古今之科學偉人,未有不具此精神者。教科學者,若能有此高尚之道德,以己之有,欲人之能。其熏染于其生徒者,當何如乎?吾國科學工作甫形開始。門戶黨派之見,已蠢蠢然動。皆私心太甚之所致。何不痛自覺悟,效科學大家公正無私之精神,為道德之改進乎?再次,科學家所必須有者,為仁愛之心。此項道德視前三者為尤要。治科學者若缺乏此道德,勢必流于奸欺病物之人。科學非只關智育也。科學以發現真理為目的,以造福人群為效用。科學大家,本仁民愛物之精神,研治所學,為整個人類謀福利者,指不勝屈。科學所給予青年道德上之培養,如上所言,曰公正、曰信實、曰忠摯、曰仁愛,皆人生德育所必需。此與科學之精神公、忠、信、勤、久多相同。唯此四者系由科學上所受之訓育。為此,他對青年寄予厚望:“青年學子宜避免俗人錯誤之觀念,勿以科學徒系一種技術,勿以此為個人物質享受之階梯,更宜痛懲科學敗類之所為。以科學之精神,力圖深造,不徒為此學之專家,亦必成道德之完人也。”在另外兩節即“科學家之慈善事業”和“極樂世界”中,他再次申明自己的觀點,并提出自己的希冀:“蓋科學者乃正德利用厚生之大道。習科學者能得真正之科學精神,其道德必日進,而成高尚純潔之人物。其所獲之知識,所為之事業,皆足有益于人類。人之一生做到如此地步,必能造福于自身,而冀其后世。”“科學之為學術,不獨知識技術而已。……此學包含高尚純潔之道德,為人類進化所必需。科學史中之偉大人物,皆具科學之道德。……人能有專門之知識與技術,復有科學之道德,可謂科學界之完人。此種人富于民胞物與之精神,一生之努力皆系造福人群者。此種科學家若日見其多,其勢力足以支配全世。所有各國之教育、實業、政治、經濟為所主持,人類爭奪自私之風,當可截止。此種希望,不知何日始能實現。然為吾國之前途計,要不妨以此為鵠的舉國努力向之邁進。”①參見秉志:《科學呼聲》,第85—87、107、115頁。

其實,科學的精神功能或精神價值也是多種多樣的。科學的精神價值在其三個維度(知識體系、研究活動、社會建制)都存在。②李醒民:《論科學的精神價值》,載《福建論壇》 (文史哲版)1991年第2期,《科技導報》1996年第4期轉載。至于它的精神功能,至少包括破除迷信和教條的批判功能,幫助解決社會問題的社會功能,促進社會民主、自由的政治功能,塑造世界觀和智力氛圍的文化功能,認識自然界和人本身的認知功能,提供解決問題的方法和思維方式的方法功能,給人以美感和美的愉悅的審美功能,訓練人的心智和提升人的思想境界的教育功能。③李醒民:《論科學的精神功能》,載《廈門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年第5期。秉志只是重點敷陳了科學的德育或進德功能,也旁及科學的其他一些功能,但是畢竟眼界不夠開闊。不過,話說回來,在當時對科學的認識比較狹隘的學術氛圍中,在舉國彌漫功利主義和急功近利的社會環境下,他居然具有比較高遠、比較超拔的科學意識和科學態度,仍不愧為富有睿智的先知先覺者,值得人們青眼有加。

(責任編輯:肖志珂)

B80

A

2095-0047(2017)04-0133-16

李醒民,中國科學院《自然辯證法通訊》雜志社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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