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亮教授運用封髓丹驗案舉隅※

張文龍張懷亮

張懷亮教授運用封髓丹驗案舉隅※

張文龍1張懷亮2*

（1河南中醫藥大學研究生2014級，鄭州450008；2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腦病四區，鄭州450000）

目的總結張懷亮教授運用封髓丹的臨床經驗。方法以張懷亮教授運用封髓丹治療的驗案為依據，分析總結其對本方的認識及臨床運用經驗。結果臨床中運用封髓丹，苦辛溫直走中下二焦，取其藥簡力專，治療相火外浮，濕熱內蘊所現諸證多有佳效。結論封髓丹治療濕熱相火妄動，上浮于外所現之牙痛、目澀、眩暈、呃逆、咳嗽、多寐等證，較常規方藥有殊效，在臨床中用途廣泛，可大大拓展其治療范圍，尤其是在疑難雜癥方面值得推廣運用。

張懷亮；封髓丹；驗案；相火；濕熱；牙痛；目澀；眩暈；呃逆；咳嗽；郁證；多寐

封髓丹一方，組方精簡，配伍巧妙，張懷亮教授從事中醫臨床工作30余年，善于辨證，用方靈活，臨床中每喜用此方治療疑難病癥，常能執簡馭繁，收藥簡效宏之功。

本方首見于元初《御藥院方》，謂其功用為降心火，益腎水[1]。自經鄭欽安倡用，而為世人重視，然鄭氏在認識本方時有失妥當，本方能治“一切虛火上沖，牙疼、咳嗽、喘促、面腫、喉痹、耳腫、面赤、鼻塞、遺尿、滑精諸癥”，其效確為卓著，但其虛火之病機非鄭氏所謂陽勝陰虛，逼陽上浮，其功用通陽破陰、納氣歸腎亦是錯誤之論[2]。考本方配伍[3]，黃柏苦寒善清下焦相火，砂仁辛溫芳香下行可暖脾行滯又可除濕，甘草甘平以培土厚脾胃，均為滋陰降火之劑，張師通過臨床運用認為本方更適應于陰虛火旺之癥，重點在滋陰清熱，調和水火[4]，而病機偏重為相火外浮，濕熱內蘊。張師認為相火[5]生于命門之火，其上寄心包絡，下寄于腎，借少陽三焦之疏泄，游行上下，溫煦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其火動而中節，常則不察其功用，病則多亢于外而顯之。下面試將張師臨床病案，商榷于同道，以證其驗，以顯其用。

1 牙痛

張某，男，39歲。以牙痛一周就診，刻下診見牙痛，雙側皆發，伴見咽干咽痛，口干苦，喜熱飲，自飲清熱敗火茶類未見緩解，余未沒不適，舌脈無異常。處方以柴胡10 g，黃芩9 g，黃柏30 g，肉桂1 g（沖服），砂仁21 g，荊芥穗9 g，桑葉15 g，炙甘草15 g，7劑。二診以他病求治，詢之牙痛幾愈。

按：牙痛多以寒熱分治，寒以溫散，熱以清散，此但指實證言之，于虛火者未涉，虛火者，猶子火也，《醫學心悟》火字解篇講子火宜養，養之法有四：一曰達，二曰滋，三曰溫，四曰引。本患者素有熬夜之習慣，加之操勞過度，是為調動相火，上沖而致，且若真為實火為患，則飲茶自當有所效果。齒屬腎，腎中相火妄動，其經“循咽喉，挾舌本”，故顯咽干咽痛、口干苦之熱像。然此乃僭越之相火，不守其位，治則下清相火以治本，所謂滋之引之也，上疏散風熱以治標，所謂達之也。故以封髓丹原方下清相火，荊芥穗、桑葉上以散風熱，而以柴芩豁達相火所游行之三焦，可導之以潛位。

2 目澀

魏某，男，33歲。以雙眼干澀發脹半年求治，刻下診見頭面熱脹，昏沉不清，平素易生氣，則面赤耳紅，口干渴，喜涼飲，心煩，納眠可，二便調，舌脈無異常。處方以黃柏30 g，枸杞15 g，麥冬15 g，砂仁21 g，桑葉15 g，菊花15 g，炙甘草15 g，7劑。二診，諸證明顯減輕，繼以疏肝養陰清火以善后。

按：目者，肝之竅也。肝為風木之臟，體陰而用陽，其體需得腎水以濟之，其用方不得亢。今目澀者，熱則耗津，肝血不足也；發脹者，熱勝則腫，而有膨越之勢。治以清相火，滋肝腎，散風熱。黃柏苦寒以堅腎清火，砂仁辛溫以致津液，以“腎惡燥，急食辛以潤之”，炙甘草厚土以伏上越之火。而陰易虧而難成，辛以致津唯恐不及，故直取甘潤之枸杞以養肝，甘涼之麥冬以潤肺清心，肺金令行則可制肝，清心火瀉風木之子而虛之。病位在上，故仍取輕清疏風散熱之桑菊以引之。

3 眩暈

張某，女，62歲。以發作性頭暈9天求治，刻下診見陣作頭暈、頭痛，與體位有關，伴見惡心嘔吐，口干口苦口粘，喜溫飲，雙側耳鳴，失眠，心煩，目沉困，身乏力。舌暗紅，苔黃厚膩，脈滑數。處方以黃柏30 g，炒白芍15 g，酸棗仁15 g，砂仁21 g，百合15 g，澤瀉30 g，生甘草30 g，炙甘草30 g，7劑，二診，諸證有所減輕，繼加川楝子9 g，延胡索15 g以收功。

按：頭者，諸陽之首，清空之所，凡氣血風火壅遏于上均會發為頭暈頭痛。三陽經循經上頭，但多為外感；足厥陰經亦上達于頭，多見內傷肝火循經上炎所致。本例肝木引動相火，耳屬腎，相火走耳竅則鳴；肝火擾心，母病及子，熱耗心陰，故顯失眠心煩；肝木性剛克胃，胃失順降，則惡心欲嘔；肝膽相連，膽火熾熱則口苦，熱耗津液則口干，氣火上炎，影響氣機，津液失輸，上泛于則口粘，苔黃膩、目沉困。辨為相火旺盛，濕熱內蘊。治以封髓丹下清相火，白芍、棗仁以養肝，百合清心潤肺，澤瀉泄腎濁濕邪，川楝子苦寒以抑炎上之相火，延胡索通行十二經理氣通絡。

4 呃逆

趙某，女，51歲，以呃逆5天求治。刻下診見呃逆連連，影響飲食，頗以為苦，食前食后均作，余未訴其他不適，舌暗紅，苔白膩，脈弦細。處方以川楝子9 g，黃芩12 g，清半夏15 g，枳實20 g，白術25 g，桔梗10 g，炒萊菔子30 g，白芍15 g，炙甘草10 g，大棗3枚，10劑。二診呃逆未見明顯緩解，調方為黃柏30 g，砂仁21 g，枸杞子15 g，炙甘草15 g，7劑。隨訪盡劑，呃逆已止。

按：呃逆者，病位在膈，多以胃氣失常，上逆動膈為病機目之，然臨床每用降逆鎮攝之品，反多乏效。驗之臨床，病機非胃氣失常一端，如本例者首診辨為痰氣內滯，擾胃動膈，治以行氣化痰，降逆止呃，重以萊菔子化痰降氣，桔梗開提肺氣，從中焦論治而效不顯。二診悟其乃下焦相火沖膈，土失封固所致，以相火寄于腎，借厥陰風木之疏泄太過使然，肝腎二經皆上貫膈，足少陰腎經“其直者，從腎上貫肝膈”，足厥陰肝經“挾胃，屬肝，絡膽，上貫膈”，肝腎之相火循經沖逆而上，擾動于膈，顯呃逆之象，故治之以封髓丹使僭越之火以歸位。

5 咳嗽

馬某，女，43歲，以咳嗽伴汗出10天求治。刻下診見咳嗽、無痰，汗出，身略畏寒，頭項不痛，胃脘痞滿不適，納少，大便偏干，今日痔瘡復作，偶帶鮮血，身氣短乏力。舌脈無異常。先前曾服清熱解散之藥，效不佳。辨為內傷咳嗽，處方以黃柏30 g，砂仁21 g，棗仁15 g，地榆30 g，炙甘草15 g，仙鶴草30 g，山藥30 g，7劑，隨訪盡劑咳嗽基本消失。

按：咳嗽，病位在肺。古人以鐘喻之，外叩之二鳴，內叩之二鳴，此借言外感內傷均可致咳也。本例患者咳而汗出，身畏寒，無明顯熱像，是無表證可循，故取用發散清熱之劑乏效，是病位在肺，而病因非獨肺也。《內經》謂五臟六腑皆能令人咳，非獨肺也。張師認為此乃肝腎相火沖逆所為，足少陰腎經“入肺中……其支者，從肺出，絡心，注胸中”，腎為肺子，子病及母，循經而上，是病則上氣；足厥陰肝經“其支者，復從肝別貫膈，上注肺”肝火偏勝，木火刑金，是病則胸滿、呃逆。故相火沖肺則咳，擾胃則痞，氣上不下，火勝耗津，肺與大腸相表里，大腸失潤傳導失司，便質干而痔瘡復作也。火擾肺津，肺為治節之官，治節不出，氣失固攝，則熱迫津液而出；火與元氣不兩立，相火耗氣，氣耗則機體失卻溫煦而畏寒。故治之以封髓丹下清肝腎之相火，引而下行，砂仁又可行脾滯以開痞滿，山藥以養脾陰，為胃行其津液，又可培土以生津，地榆涼血清熱以清大腸之火，仙鶴草又名脫力草，既可止血又益氣力，不用甘溫之黃芪，以火邪尚熾，以免實實。

6 郁證

張某，女，55歲，以陣發烘熱2月求治，刻下診見情緒波動，易怒易悲，陣發烘熱汗出，畏寒畏熱，眠差，心煩，右側口角偏斜，既往面神經麻痹9月，未完全治愈，二便調，舌脈無異常。辨為郁證，處方以黃柏30 g，茯苓30 g，龜甲15 g，龍骨30 g，砂仁21 g，炙甘草10 g，7劑，二診，烘熱汗出明顯減輕，繼加柔肝滋腎之品以善后，并予心理疏導。

按：《內經》謂“人年四十則陰氣自半”，又謂婦人“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天癸竭”，中醫認為是陰陽二者失衡，陰虛生內熱也。腎為元陰之本，主水，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天癸者，腎所藏，肝所司瀉，七七之后，天癸竭，腎精不足之象也，丹溪謂“陽常有余，陰常不足”，陰易虧而難成，陰不斂陽，相火易熾，借風木之煽動，作陣發烘熱，熱迫津液則汗瀉，忽而畏寒忽而畏熱，有類風象數動易變也。腎為蟄藏之本，有貞靜之德，相火含于二水之中，宜藏不宜妄動，故治以封髓丹入中下二焦清相火，固脾土，以龜甲沉潛至陰之物走腎以滋陰潛陽，茯苓健脾寧心，下行而行秋冬之令，龍骨斂鎮心君之火，以節制相火。

7 多寐

任某，男，37歲，以多寐身困1年求治。刻下診見心煩急躁，納差，少食即覺脹滿，喜涼飲，精神不振，體倦思睡，舌紅，苔黃膩，脈沉。辨為多寐，處方以黨參15 g，黃芪30 g，麥冬15 g，五味子10 g，山藥30 g，黃柏30 g，砂仁21 g，炙甘草10 g，7劑。藥后隨診，患者體力倍增，繼以補養氣陰之劑善后。

按：身困多寐，多主濕熱，或氣陰兩耗，或傷寒中“少陰病，脈微細，但欲寐”，此證陽微者臨床少見，張師結合臨床經驗，認為此證固屬氣不足及濕困之象，但其因當辨，當從《內經》“壯火食氣”闡發，相火妄動，由下貫上，火與元氣不兩立，一勝則一負，擾于心則心煩，擾于胃則痞滿，熱則耗津，故喜涼飲，氣不足則體倦多寐，故用封髓丹下清相火以治本，生脈飲上補氣陰以顧標，驅邪與扶正共致一途。山藥者補脾養陰，可收培土生金之功。

縱觀以上驗案，封髓丹確為滋陰降火之妙劑，其主治病位在下焦之腎，因相火擾動，腎失閉藏，火性炎上，而顯諸證。但本方之滋陰，非甘潤以滋陰，乃一者以黃柏苦寒，直折相火，火不勝則津自還；二者賴砂仁辛溫流氣以潤燥，辛者行氣，氣能生津，所謂能“游移精氣，致津液也”；三者需甘草甘平守中之性，厚土以斂浮游之火，三者缺一則效驟減。故本方非比引火湯、潛龍湯、鎮陰煎之類，其更適于相火偏勝，濕熱內蘊，其陰津非真虧，乃火擾氣不達津也。

[1]清·鄭欽安.中醫火神派三書:醫理真傳[M].北京:學苑出版社，2007:3.

[2]伍小紅.評鄭壽全論封髓丹之非——兼論補土伏火法.四川中醫，2008，26 (3):48-48.

[3]葉冰，吳施國，照日格圖，等.封髓丹配伍探討.廣西中醫藥，2012，35(1): 42-44.

[4]范曉飛，張懷亮.張懷亮教授運用封髓丹、潛陽丹、引火湯臨床經驗.中醫臨床研究，2011，3(24):96，98.

[5]張懷亮，劉群霞.淺議命門之火、君火、相火及其關系[J].中華中醫藥雜志，2015(4):1131-1133.

Proved Cases of Professor Zhang Huailiang with the Application of Fengsui Mini-pills

ZHANG Wenlong1,ZHANG Huayiang2*
(1.Grade 2014 Graduate,Hena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Zhengzhou 450008,China; 2.Ward Four of Cerebropathy,the First Affiliated Hospital of Hena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Zhengzhou 450000,China)

Objective To summarize the clinical experience of Professor Zhang Huailiang with the application of Fengsui mini-pills. Methods Based on the proved case of Professor Zhang Huailiang with the application of Fengsui mini-pills,his understanding and clinical experience was analyzed and summarized.Results Clinical use of the Fengsui mini-pills,bitter pungent and warm natured drugs straight to the middle jiao and lower jiao,for the treatment of fire outside the floating,hot and humid intrinsic symptom can get much better effect.Conclusion Fengsui mini-pills in the treatment of dentalgia,dry eye,dizziness,hiccups,coughs,somnolence etc.a special effect more than conventional prescription drugs.It is widely used in clinical medicine,can greatly expand its scope of treatment,especially in the incurable diseases,and is worthy of promotion and use.

Zhang Huailiang;Fengsui mini-pills;proved cases;ministerial fire;dampness-heat;dentalgia;dry eye;dizziness;hiccups; coughs;somnolence;melancholia

10.3969/j.issn.1672-2779.2017.07.033

1672-2779（2017）-07-0072-03

：李海燕本文校對：范曉飛

2017-02-22）

河南省中醫藥科學研究專項課題【No：2015ZY02001】

*通訊作者：zhl121@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