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人調補細火慢熬

◎孫麗紅

上海中醫藥大學副教授

很多人患癌后，往往不知如何飲食。有患者向我咨詢：“孫老師，我得了這個癌，平時可以吃什么？家人看我體質較差，想讓我補補，吃點甲魚、鴿子湯之類的，可以嗎？親戚朋友來看我，送了很多蛋白粉、燕窩和冬蟲夏草一類補品，這些補品能吃嗎？民間有種說法，癌癥患者不能吃雞，只能吃鴨，這種說法對嗎？”

家屬唯恐患者營養不良，消化功能剛有所恢復，胃口稍微一開，即填鴨式地灌個飽。這種想法是好的，但常常事與愿違，補沒“速成”，反倒加害于患者。

曾有位女士來找我，來的時候不停地哭。她告訴我，自己是從洛陽趕過來的，父親膽囊癌做了手術，在家休養，路途太遠，沒法過來，她想咨詢父親患病后的飲食問題。她父親六十出頭，患病后人消瘦不少，現在吃啥都吐，家里人都很著急。

我就仔細問她，患者平時都吃了什么。她告訴我，父親因為體質弱，人消瘦，家人希望他趕緊好起來，早上給他喝一碗雜糧粥，吃一個饅頭、一個蘋果和一個雞蛋；上午9點吃一碗蓮子銀耳羹和幾塊餅干；11點再讓他吃一根香蕉，喝一杯酸奶；12點吃午飯……一天算下來要吃9頓。聽到這些，我明白了。患者剛手術完，胃腸功能本已虛弱，對食物的耐受能力尚未恢復，這樣不停地給他吃這吃那，能不吐嗎？

像這樣好心辦壞事的情況，還真不少。

腫瘤患者常常接受放化療治療。放化療會殺傷白細胞，食欲隨之減退，消化功能往往較弱，稍微吃得好一點兒、飽一點兒，胃腸道就會受不了，出現“消極怠工”，常見的癥狀有腹脹、嘔呃、便秘、腹痛，甚或嘔吐、腸梗阻等。因此，必須明確一點：虛人調補，只能細火慢熬。一點一點來，以粥糜等最為養人，千萬不可操之過急，否則會適得其反。

北宋名醫龐安時早就指出了病后調補的方法，曰：“凡病瘥后，宜先進清粥湯，次進糜粥，亦須少與之，切勿過食也。至于酒肉，尤當禁。”就是說，在疾病的恢復期和康復期，大病剛愈后，飲食應由稀糜漸稠厚，數量由少到多，如此循序漸進，不能過食，至于酒肉之類的食物，當屬禁忌之類。

所以，我們強調兩個觀點：首先，在城市里，腫瘤患者真正因營養不良而去世的，絕非多數；即便后期常見惡病質，也是消耗過多，抑制消耗才是關鍵。

再者，吃進去的遠非就是補進去的，吃進去，僅僅進入腸道，能否吸收才是關鍵。吃得太多、太好，吸收不了，反倒增加腸胃負擔。

總之，虛人調補需細火慢熬，緩緩圖之，切忌快速填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