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記憶
——景德鎮會館

/陳 閩（景德鎮中國陶瓷博物館）

在2017年中國文化遺產日的當天，景德鎮城市變遷史圖片展在景德鎮中國陶瓷博物館隆重對外展出，那一幅幅塵封已久的歷史圖片，特別是其中一些珍貴的清代會館圖片，激發了長期致力于會館研究的筆者撰寫此文的欲望和熱情。

會館是封建朝代城市中的同鄉、同業聯絡聚集之地，是城市工商業高度發展的必然結果和重要標志。清代，景德鎮由于經濟、文化、教育的快速發展，刺激了這座城市的外來人口巨增以及會館在景德鎮的興起和發展。這些會館均具有地域和行業的雙重屬性，促使了地方經濟的繁榮以及社會的穩定。

一、景德鎮會館的興起與發展

明代，景德鎮既是全國陶瓷生產中心，又是全國陶瓷貿易的集散地，各地陶工、商賈及普通勞工都慕名而來，有的做坯，有的燒窯，有的彩繪，有的開店，全鎮坯房、窯場、紅店、銀樓、酒樓、雜貨店、船行、瓷行、瓷莊鱗次櫛比，生意興旺，從此，景德鎮贏得“十八省碼頭”和“工商業大都會”的美譽。至清代初期，景德鎮制瓷業進入了全盛階段，外來移民與日俱增，城市經濟空前繁榮。康熙21年（公元1682年），饒州通判、署浮梁知縣陳淯道：“景德一鎮，則縣南一大都會也。業陶者在焉，貿陶者在焉，海內受陶之用，殖陶之利，舟車云屯，商賈電鶩，五方雜處，百貨俱陳，熙熙乎稱盛觀矣！”在景德鎮的外來移民中，既有從事陶瓷圓器業和燒窯業的江西都昌人，又有經營金融業和各種商業的安徽徽州人，還有從事陶瓷銷售的湖北、江蘇、廣東、福建、河北、浙江及甘肅等省的瓷商們。這些外來移民幾乎掌控了全鎮的經濟命脈，而土著的景德鎮（含浮梁）人則退為其次，被邊緣為雜幫的一員。

為了防止地域間的沖突和行業間的惡性競爭，清中期，各地的移民紛紛在景德鎮買地建房，興建會館，如徽州會館、南昌會館、撫州會館、蘇湖會館、饒州會館和都昌會館等。至民國時期，景德鎮會館幾乎遍布全市的大街小巷，數量高達江西第一。新中國成立之后，景德鎮會館陸續退出歷史舞臺。據當地百歲文化名人陳緒慶回憶說，在1950年2月全市房產清理、調查與接管時，發現景德鎮會館已達27所，其數量之多不僅在江西省名列前茅，在全國也享有盛名。

二、景德鎮會館的組織架構與有效管理

景德鎮會館是全國各地在景德鎮創辦的社會團體，雖然可以自由組建，卻要報請官府備案。只有注冊的會館才能得到官府的保護。會館建成后，其首領在同鄉的豪紳中產生，稱為“總會首”，統攬著會產、祭祀以及解決同鄉、同業之間的矛盾和糾紛等所有事務。會館在每一個行業或每一個宗族內還設有隸屬于總會首的會首。會首一般不召開例會，但遇到選舉、祭祀、地域間糾紛以及財產結算時才開會決斷。

會館經費的籌集方式主要分為基金捐款、常年捐款和臨時捐款三種，其中，基金捐款是指同鄉人自愿捐出的房屋、田產和大額的特殊款項；常年捐款即為用于會館每年開支的房租和田租兩項收入。其房租和田租的征收一般都在年前節后進行；臨時捐款僅指同鄉人的入會費。會館的所有經費只能公用，既不得挪用，更不得私吞。

為了節省開支，會館內除會首之外，只聘請管賬先生（一般不用同鄉人）、收租人和齋公（即看門、燒開水和打雜的人員）三人，人數雖少，但辦事效率極高。在對外接待時，會首很少在酒樓宴請賓朋，幾乎都是在會館內吃便飯。會館的清廉作風，可以教育后人。

三、景德鎮會館的形成方式及特征

經考察，景德鎮會館的形成方式主要分為四種：一是以單一的省為單位創建而成的會館，如湖北會館、湖南會館、福建會館及山西會館等省級會館；二是以單一的縣為單位創建的會館，如祁門、奉新、婺源、都昌、豐城和湖口等縣級會館；三是以縣、府為單位合建的會館，如吉安會館（一府十縣：吉水、泰和、永新、寧岡、永修、遂川、萬安、安福、蓮花和吉安）、徽州會館（一府六縣：祁門、黟縣、歙縣、休寧、績溪和婺源）；四是毗鄰地區合建的會館，如蘇湖會館（包括蘇州和湖州），廣肇會館（廣州和肇慶）等。

從上述會館的形成方式來看，景德鎮會館均由外來移民創建，具有與全國各地會館一樣的地域性，它們均以本省、本府或本縣的名稱而冠名，如湖北省創建的“湖北會館”、徽州府創建的“徽州會館”、豐城縣創建的“豐城會館”等。而且，景德鎮會館由于大部分由外來的手工業者和商人所建，因而又具有鮮明的行業性和商人會館特色，如以瓷業著稱的都昌會館，以商業為特色的徽州會館、湖北會館和福建會館等。同時，它們又兼備著教育功能，會館內設有書院，甚至有的會館又稱“書院”，如清代南昌會館又稱“洪都書院”、瑞州會館又稱“筠陽書院”、寧波會館又稱“寧紹書院”等。總之，景德鎮會館屬于地域性、行業性及商人會館性質的多功能的綜合體。

四、景德鎮會館的歷史作用

從漫長的歷史演變過程來看，景德鎮會館對維護當地經濟秩序及社會穩定、促進城市經濟繁榮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1、加速了景德鎮工商業全面發展。在制瓷業上，都昌會館不僅控制了攣窯業、滿窯行和匣磚行，還進一步壟斷了圓器業和燒窯業，并且通過宗族的力量，制定了一系列有利于陶瓷生產的行業規范（即“行規”），為當地制瓷業保駕護航。在商業和金融業上，徽州會館依靠徽商的力量，對景德鎮百貨店、綢布業、南貨業、染房、黃煙業、油鹽業、米業、醬磨業、卷煙業、茶葉業、紙燭業、陶瓷原料業以及錢莊、銀樓、金號等實行空前的大壟斷；在陶瓷銷售上，福建會館和湖北會館功不可沒，如福建會館（又稱“天后宮”）瓷商云集，景德鎮瓷器就是通過福建瓷商銷往海外。又如湖北會館曾是全鎮瓷商的議事場所，所屬的各商幫都在上海、漢口開店經銷景德鎮瓷器。

2、維護了生產秩序，促進了社會穩定。各地駐景德鎮會館都制定行規，規范產銷行為，并在店鋪租賃、合股拆股、房屋買賣、財產繼承、家族婚姻、鄰里吵架及斗毆等方面都起到了排解糾紛、化解矛盾的積極作用。

3、確保了公益和慈善事業的健康發展。①興辦學校，如民國時期瑞州會館創辦的筠陽小學、徽州會館創辦的新安小學、都昌會館創辦的靜山中學以及婺源會館創辦的紫陽中學，為提高當地教育文化水平做出了重要的貢獻；②設義渡，如在中渡口、十八渡等地設義渡8艘，方便昌江兩岸的行人。購進同仁救生船18艘，專供每年洪水泛濫之時救災使用；③建育嬰堂和養病所，關懷幼兒和病患群體；④解決一些旅景同鄉臨時性困難，為同鄉的失業人或流浪者安排食宿、資助返鄉路費和幫助介紹職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