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化中的紅與白

謝稀 秦明吾

【摘要】在中國，紅色和白色就如同電極的正負兩極，是完全對立的。人們往往認為紅色意味著喜慶，將白色看作是不幸、禍兆或不吉。而日本卻有所不同，日本人最喜歡的顏色是白色，而紅色在日本卻有著大兇之色、禁色一說。雖說在日本紅色有著不好的寓意，但在紅色的基礎上添加上寓意吉祥的白色，則成了日本最為經典的顏色搭配，也是日本特有的幸運色。因此在日本人的生活中，紅色與白色的融合隨處可見。

【關鍵詞】紅色 白色 融合 文化溯源

【基金項目】本文是2015年度國家級大學生創新創業訓練項目的成果之一，項目名稱：日本語言·習俗文化解惑釋疑，編號201512620001。

【中圖分類號】G6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3089（2016）10-0021-02

紅色和白色在中國常常作為對立的兩種顏色而存在，例如將喜事稱為“紅事”，將喪事稱為“白事”；在京劇中，一般認為紅臉是忠誠正義的人物，白臉大多是奸險狡詐的人，紅臉表示正派，而白臉則是反派；在打仗的時候，舉紅旗是沖鋒，舉白旗意味著投降。然而在日本，紅色和白色相比其對立的意義，更多的是將這兩種對立的顏色融合在一起使用，紅白結合代表的是一種喜慶，滲透在日本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一、日本文化中的紅

1.日本文化中代表貶義的“紅”

在中國，紅色傳達的是喜慶、吉祥，而在日本，紅色卻蘊含著更多層的意義。在古代日本，紅色被稱為“赤不凈”而為人們所忌諱，因此紅在日本古代色彩序列中居于末位。人們認為紅色象征著鮮血、大火，因此是一種大兇之色，極其危險。中國文化傳入日本之前，由于紅色被認為是禁忌的顏色，人們不能使用紅色裝飾神社、宮殿以及住宅。日本古代的囚衣也是紅色的。

此外，由意為紅色的“赤”構成的詞大多是貶義的。例如：

赤の他人：毫無關系的人；陌生人

赤恥：出丑，丟大丑

赤新聞：（主要報道低級趣味的）黃色報紙；下流報紙

赤字：入不敷出，虧空

赤點：不及格

赤面：歌舞伎中的壞人，面部涂成紅色的歌舞伎中的反面角色。

赤噓：大謊話

赤札：廉價品；已售商品

2.日本文化中紅色意義的演變

當然紅色在日本也有好的一說。日本人認為紅色是生命和光明的顏色，可以驅魔辟邪。據說古代日本的士兵會在臉和身體上涂上紅色以求勝利和平安；漁民出海前會穿紅內褲，并且會將漁船涂上紅色以祈求出海平安。另外，日本人也認為紅色有一種神圣的力量。日本神社的鳥居也是紅色的，據說使用紅色可以防范妖魔鬼怪進入神界。因此，在日本一些象征神圣的地方，也會涂上紅色。

日本人認為紅色還可以防病治病。比如在古代，當有人患天花的時候，家人會給他穿上紅色的衣服，或是在家中掛上紅色的裝飾物。當病好的時候，全家一起吃紅米飯和紅加吉魚以消除下一次的厄運。這樣的治療方法被稱為“赤い治り方（紅色療法）”。

與古代相比，如今在日本，紅色的負面含義正逐漸減弱，紅色也日益為人們所喜愛。例如：當遇到生意開張、公司或學校的紀念日等的時候，現在的日本人也經常以紅色為主色調來裝飾會場。現在日本的結婚典禮上，也可以經常看到新娘穿上紅色系的“打掛（日式結婚禮服）”。特別是近年來，鳳凰等刺繡的「打掛」非常受日本人歡迎。可以說，隨著歷史的發展，日本人固有的“赤不凈”觀念漸漸淡去，喜慶的紅、幸運的紅也漸漸地為日本人所接受。

二、日本文化中的白

1.白色是神的顏色

在日本，白色是最受人喜愛的顏色。由于日本天皇的“皇”寫作白色的王，所以日本人認為白色象征皇室以及天皇，是天皇神圣統治的象征色彩，從而為普羅大眾所崇尚。另一方面，白色還象征著樸素優雅，而日本人向來以樸素為美。與此相同，日本的茶道、劍道也講究擯棄雜念，保持心態平和，所以白色一直都是日本人最為推崇的顏色。

對于日本人來說，白色是“神”的顏色。日本傳統的宗教神道教崇尚白色，認為其他顏色都是不干凈的，所以白色在日本古代色彩序列中居首位。日本的傳統建筑如神社、寺廟也多以白色為基調，再輔以樸素的顏色構成整個建筑的色彩。例如：神社里的神路是白砂鋪就的，石燈籠外邊會貼上一層白紙，神宮也要穿白色的衣服。

2.日本人生活中喜愛的白

白色在日本人的生活中也十分受歡迎。在日本文化中，白色被賦予男性的獻身、勝利等含義。例如：在日本傳統國技相撲比賽中，贏的一方被稱為獲得“白星”，輸的一方則得到“黑星”。因此，日本的相撲力士即使在日常生活中也十分注意黑白的區別使用。據報導，有一位力士因為妻子愛穿黑色內褲而忍無可忍，憤而離婚。日本人對“白”之偏愛，在他們的日常用語中也能窺見一斑。

此外，還有很多地方也能看出日本人對于白色之喜愛。如日本的藝妓一般都會將自己的臉涂得非常白。之所以日本的藝妓要將臉涂成白色，一方面是因為過去沒有電燈，藝妓穿梭在黑暗的花街之中，白色的面容看上去會更加漂亮，并且引人注目。另一方面是因為白色有著純潔的意思。自古藝妓賣藝不賣身，甚至在從業期間也不能結婚，所以將臉涂白亦是為了樹立藝妓的純潔形象。再藝妓的白面是傳統意義上美的象征，像面具一樣將真正的面容隱藏起來，更讓藝妓這一群體充滿了神秘之美。日本藝妓的白色面容代表了她們的身份和地位，可以說這也是白色在日本文化中的一個重要體現。

說到日本人對“白”的喜愛，最值得一提的是日本新娘的婚衣。在日本的傳統婚禮上，新娘要穿上一身潔白的和服，名叫“白無垢”，蘊含著“純潔無瑕”之意，象征著新娘的純潔。另外“白無垢”就像一張白紙一樣，寓意新娘的個性也變成白紙一張，抹去在娘家時的壞習慣，等著去學習夫家的一切家風習俗。此外，“白無垢”搭配的“角隠し（白色棉帽）”也有特別意義。一說是為了讓新娘嫁入夫家之后，隱藏自己的怒火，能夠對夫家百依百順。又一說是過去人們認為女性的長發附有靈體，且恐女子因嫉妒發狂，頭上長角成鬼，所以刻意以白色棉帽遮蔽以祈驅邪避兇。

在日本，由“白”構成的詞大多是褒義的。例如：

白眉：出類拔萃的，最突出，最出色

白星を挙げる：取得勝利

白票：（傳統上的）贊成票

白狀：坦白

あの人は白だった：那個人是清白的。

色の白いは七難隠す：一白遮百丑。

三、日本文化中的紅白融合現象

在中國，紅色和白色往往用于完全不同的場合，有著非常明顯的界限區分。而在日本紅色和白色一同使用的頻率十分高，并且日本人認為紅白兩色融合寓意更為美好。例如：日本人送禮物時，會用素潔的紙張包裝禮品，包個“白包”，然后用紅色的絲帶捆扎，名為“紅白水引”；家里有結婚或添丁生子的喜事，主人會送“紅白饅頭”給賓客，并且招待一種名為“赤飯”的米飯。主殿前的大廣場是由清一色的白色沙礫鋪就，而建筑外墻則以鮮明奪目的紅色為主，紅白兩色在這里肆意地大開大合。在日本的其他寺廟，紅、白也是出現頻率很高的顏色，隨處可見人們在紅燈籠上寫名字或在樹枝系白紙條向神靈祈愿。

紅色和白色一起出現，最具有代表性的當屬日本國旗——“日の丸（日章旗）”。日本國旗是白底、中間紅日的旗幟，白色象征正直和純潔，紅色象征真誠和熱忱。日本國旗的紅白色在日本境內四處飄揚，對身為信仰太陽神的日本民眾來說，紅色和白色應該是他們最熟悉不過的顏色，也是日本人心中永遠無法抹去的情懷。

除了日章旗之外，日本一年一次的跨年夜的“紅白歌會”，也是紅白融合的典型代表。每年的紅白歌會都熱鬧非凡，屢屢在日本創造收視奇跡，甚至引起了不少外國人的關注，所以紅白歌會也被一些中國人譽為“日本人的春晚”。在跨年這個洋溢著喜悅的一天里，日本人把對新年的期望和寄托，都賦予給了這個用紅色和白色裝飾的舞臺。紅色和白色，在這個舞臺上，即寓意著希望、幸福和幸運。

在日本，紅色雖然原本有著“赤不凈”、禁忌之色、大兇之色等不祥的寓意，但是隨著歷史的發展和外來文化的影響，紅色的負面含義漸漸消退。同時在越來越受人們歡迎的紅色的基礎上，融入日本人一直以來最喜愛的白色，紅白的融合成為了日本的最佳配色，也成為了日本特有的幸運色。

四、結語

從日本人喜愛的白色，到日本人慢慢接受的紅色，再到現在廣為人知備受推崇的紅白融合色，顏色背后代表的意義以及顏色意義的演變可以讓我們更加深入地窺探日本人的內心。從日本人對于顏色喜愛的變化可以看出日本人心態的變化。日本人向來以樸素淡雅為美，追求摒棄雜念，心態平和，所以他們喜愛純凈無暇的白色。他們認為紅色代表了血和火，是危險的顏色。但是紅色又代表著太陽，充滿了希望和能量，于是日本人又漸漸淡化了對紅色的偏見。最后日本人發現將這兩種顏色融合起來才是最能代表他們內心希望與憧憬的顏色，才有了今天隨處可見的紅白融合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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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謝稀（1995年9月-），女，漢族，本科在讀，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南國商學院學生。

秦明吾（1946年4月-），男，漢族，本科，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南國商學院、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日本名古屋大學教授，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南國商學院東語學院院長，研究方向：日語語言與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