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李銜夏
人類靈魂工程師
文 李銜夏
我陪魂哥看病時,魂哥說他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在醫院里一目了然,當今這個時代,死亡者比出生者多得多。這倒提醒了我,等他做完全部檢查后,我扶他到候產病房坐好,我徑直去拿單取藥。其他病房人滿為患,連個立錐之地都沒有,只有產科頗有空位。魂哥說:這樣好,呼吸點新生的氣息,總比扎進瀕死人堆更舒坦,有利于我的病。魂哥又說:現在的醫院啊,壓力太大了,人類的生老病死四件大事全放在一個空間解決,每個人都伴隨著死亡而誕生,嬰兒的哭泣仿佛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不遠處陌生的死者,多么令人唏噓、悲嘆,我覺得以后應該至少把生死分開,醫院負責救死扶傷,產所負責接生助育,重新回歸古時的格局,產婆與郎中各自分工、互不干預,讓新生兒充滿希望,讓瀕死者走得安心。
魂哥實非我哥,中間差了二十歲,應算兩個輩分。高中時代我曾受他一堂課的啟迪,兼之魂哥是蠶蠟出身,嚴格來說,我該喊他老師。我倆在同一個辦公室工作,又都是詩人、小說家,豪氣干云的魂哥瀟灑地擺擺手,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你哥我認你這個弟了。碰了一個滿杯,昂首過后,當的一聲在肚子里傳開。魂哥有句名言:作家的眼睛是有毒的。他是個眼睛里融不進一粒沙子的人,廣交良朋,卻從不屈尊,禮待自己討厭的人。他絕不跟心邪之人碰杯對酒,甩頭的表情堅毅決絕、直接外露。正是這樣一位具有北方壯碩體格的男人,在年度體檢中被驗出喉嚨根部左側長了一枚肉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