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城中之獸——江豚

袁屏

1982年，我到南京讀書。有時候，會一個人坐在江邊看那些來來往往的船只。有一次，我看到江面上冒出一個大大的、黑乎乎、胖胖的動物，它在水面上冒幾下就潛到水下去了。距離近時，我甚至能聽到它“撲通”的聲音。直覺告訴我，那不是魚，但也不知道具體是什么動物。那時候沒有手機、相機可以拍照，這段記憶就這樣封存了起來。

直到有一天，電視、報紙、雜志、街頭的廣告上都貼滿了這樣一個公益廣告：留住江豚的微笑！照片中是一只生活在水族館中的江豚，它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微笑。我這才想起多年前在江邊遇見的那個動物就是江豚。可沒想到的是，多

年以后再見到它們，它們已經瀕臨滅絕了！長江江豚受威脅的主要原因是人類活動的影響。航行船只的螺旋槳經常會誤傷、致死江豚；漁業的過度捕撈，使得江豚沒有食物而餓死；漁民的各種非法捕撈工具常會傷害到江豚；江水的污染……江豚因人類陷入了滅絕的邊緣。

輾轉尋找江豚

從此，我經常去長江邊尋找江豚，起初是江北綠水灣的三橋下面。每次去綠水灣觀鳥，我都會抽出時間對著江水眺望、等待，經常能看到遠處的江豚拱出水面的脊背或尾鰭。每次看到江豚，哪怕是遠遠的，哪怕只看到一個露出水面的背，我都非常開心——江豚還在！但每一次開心后都藏著一種擔心——哪一天，它們會突然沒有了嗎？

中國科學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的調查結果顯示，2012年長江江豚種群約1040頭，不到大熊貓的6成，江豚因此被稱為“水中大熊貓”，它們極可能在未來5～10年內滅絕。

2015年，我轉戰到南京的魚嘴公園——江北的一個伸向水面的平臺。第一次到那運氣就很好，我剛走到平臺就看見一頭江豚游過來。而且這次距離很近，是我尋找江豚以來最近的，能夠清楚看到它寬闊的背。可我還沒來得及按下相機快門，江豚就往江心洲的方向游過去了。后來又去過幾次，都沒有看到江豚，雖然那邊好幾個地方都掛著“江豚觀賞處”的大牌子。

中山碼頭：觀看江豚好去處

2016年春節前，我去了中山碼頭。因為有人告訴我，她曾經在中山碼頭附近看到過江豚。果不其然，江豚在這里時而出沒，遠遠近近共出現了7頭江豚。這是我觀察江豚最多的一次，讓我興奮好久。這片沒有大船航行的水域，也許是這一小群江豚最喜歡待的地方。

第二天中午，我又去中山碼頭看江豚。我在民國首都電廠舊址公園的觀景臺上俯瞰長江，十幾分鐘后，我看到遠處有一頭江豚向觀景臺方向游了過來，越游越近，一直游到觀景臺的下方。我能聽到江豚呼吸的聲音，它在觀景臺的下方拐了個彎，尾鰭一翹又潛到水里去了。

江豚是我國沿海分布最廣、最常見的海獸，長江曾經分布有兩種豚類——白鱀豚和江豚。2007年8月8日，科學家宣布在長江生活了2500萬年的白鱀豚宣告滅絕，從此長江中只有江豚了。隨著白鱀豚的滅絕，大家把關注的目光投到江豚的身上。

春節后的一段時間，我陸續去看了很多次江豚。有只江豚的背脊靠近尾鰭的地方有一些淺色的斑點，像花瓣的形狀，因此我叫它“梅花”。它的膚色很深，接近黑色，肚子圓滾滾的，身長1米左右。江豚的身長70～170厘米，我揣測“梅花”大約是去年出生的幼獸。

早春的江水還比較清澈，江豚潛得不深的時候，能透過水面看到它在水下的身體，但要想給江豚拍照片可不容易。很多時候，我只能拍到它們拱起的一段脊背。有時，它們的頭露出來呼吸，但時間太短暫，好不容易才能拍到一個有腦袋的鏡頭。有時候，盯著一頭江豚看著看著就看丟了，不知道它什么時候從哪里又冒出來了。

江豚是哺乳動物，每隔幾分鐘就要露出水面呼吸，它們的頭頂有一個呼氣孔，經常能看到呼氣孔呼出的水汽。它們一旦發現獵物就向前猛沖，然后快速轉動身體，用尾鰭擊打、攪動江水，使魚暈頭轉向，便于捕捉。

江豚是一種小型的齒鯨，沒有背鰭，身體的前面有兩條很大的三角形鰭肢，相當于我們的兩只胳膊，幫助江豚在水中控制方向和保持平衡。尾鰭在中間一分為二，江豚側泳時，會露出一側的尾鰭。

長江江豚主要分布在長江中下游干流和通江的鄱陽湖和洞庭湖里，生活在長江里的江豚要比洞庭湖、鄱陽湖里的膚色深，所以公益廣告上的江豚顏色是藍灰色的，而我們在南京看到的長江里的江豚是深灰色的。

承載著很多人兒時的回憶

自從發現這個觀察江豚的好地方，每天都有很多人來這里觀看、拍攝江豚，也有很多曾經在長江邊長大的人來這里回憶他們小時候看到過的江豚。有人說，他年輕的時候在長江里游泳，江豚就在他身旁一起游。每一個在南京長江邊長大的人都能告訴我們江豚的故事。大家都向我講述，從前他們看到過江面黑壓壓一片的江豚。城市的擴張，使長江成了南京市區里的河流，江豚就成了城中之獸。

2016年2月23日，一位82歲的奶奶從南京東郊輾轉了幾趟公交來城北的中山碼頭看江豬。慶幸的是，她沒等多久，江豬就從很靠近碼頭的地方鉆了出來。奶奶像見到久別的老友一樣高興地說，小時候跟著媽媽坐輪渡過江，媽媽為了讓她不亂跑就嚇唬她說，亂跑掉江里會被江豬吃掉。

江豬是長江中下游一帶的人對江豚的俗稱。因為江豚頭大而圓，眼睛很小，吻部短而寬，上下頷幾乎一樣長，牙齒短小，很像豬，所以又被叫作江豬。我告訴奶奶，現在長江江豚只有1000多頭了，隨時都會滅絕。老奶奶心疼地說：“這么少，怎么辦呢？我們要趕快想辦法保護它們啊！”

2014年10月，江蘇省政府批準建立南京長江江豚省級自然保護區，保護瀕臨滅絕的長江江豚，保護區內全面禁止捕魚。希望這里能成為長江江豚安全的家園！

責任編輯：陸艷 責任校對：夏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