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xiāng)的蒸菜

李詠祺

到仙桃來，招待客人，沒有別的，最有鄉(xiāng)味的就是蒸菜了。仙桃舊稱沔陽，因為靠著沔水（即漢江）而得名，河流很多，池塘也多。于是家家戶戶都會養(yǎng)魚、養(yǎng)豬、種蓮藕，這就成了蒸菜最好的原材料了。當然除了有名的“三蒸”，蒸肉、蒸魚、蒸茼蒿之外，還有蒸蓮藕、蒸排骨、蒸雞等，只要是作為食材的都可以蒸，蒸的時候要把這些都洗干凈，撒上細米粉，放在甑里，用大火，最后出鍋的時候，放上醬油等各種佐料，香味撲鼻，吃起來口感也很好。

這道菜的來歷也頗有趣，在眾多傳說中，較為靠譜的說法是元末時漁家子弟陳友諒在家鄉(xiāng)沔陽率軍出征前夕，為犒勞兵士、鼓舞士氣讓隨軍廚師做一些應景的菜。聰明的廚子從“征”聯(lián)想到“蒸”就做出了各式葷腥的蒸菜，蒸魚、蒸肉、蒸肉圓，但菜太葷了，食慣稻米清茶的將士們多食后漸感油膩，細心的陳友諒之妻潘氏看到士兵們的為難，就親自下廚拿出青菜茼蒿加上米粉剁碎拌勻，上鍋清蒸。在這些蒸菜端上桌的時候，清香襲人，在得知是統(tǒng)帥夫人的手藝后，士兵士氣頓時大振。這道菜在沔陽地區(qū)也從此流傳了下來，成了這里的一張名片。到了現(xiàn)在，除了招待客人，這道菜也成了家鄉(xiāng)逢年過節(jié)必須要準備的大餐，它倒成了一種很具儀式感的事物，似乎只有這樣才算是過節(jié)或是過年，一大家人圍著桌子，溫溫暖暖，在觥籌交錯之中，濃濃的喜慶氣氛就散發(fā)出來了。

祖母在我的記憶中最擅做蒸菜，哪怕到現(xiàn)在依然愛做、常做。我在讀小學時，記得有一回臨近過年，還沒放假，作業(yè)很多，天又下著雨，所以還沒有回家。看著別的孩子都走了，只有我一個人在教室里，又冷又餓。我沒想到，祖母拿著瓷碗，用手遮蓋著，來到教室，問我怎么沒回家，肚子餓不餓。我感動得差點流淚，家里離學校很遠，路彎彎曲曲。我接過瓷碗，那是一碗已經快涼了的蒸菜，但吃到嘴里，卻暖在心里。

再后來，我去了另一個城市，很少回去。但只要回家，祖父母都非常高興，就像是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一般，忙前忙后，打掃屋子，收拾床鋪，更加不會忘記到市場上去買魚、買肉，給我做一頓我想了好久的帶著家鄉(xiāng)味道的——蒸菜。這道菜伴著我從兒時長成小伙子，在我的味蕾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不管我未來走到哪里，這個味道都會伴隨我左右。

晉朝張翰做官的時候，經常想到家鄉(xiāng)的莼菜和鱸魚，最后因思鄉(xiāng)索性辭官回鄉(xiāng)了。我想，這大概就是家鄉(xiāng)的味道所能吸引人的地方吧，不是有多么美味，而是一種情結，是一處鄉(xiāng)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