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盧長平(山東)
伯父回家
文 盧長平(山東)
從小到大,父親不止一次跟我講起,在20世紀自然災害十分嚴重的五六十年代,他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逃難去了東北,后來音信全無。人老最容易懷舊,隨著年齡越來越大,父親越發頻繁地跟我們絮叨起這件事情,告訴我們他和自己的那位哥哥在“非常”時期建立起來的寶貴親情。父親的用意很明顯,他是想在有生之年與這位哥哥再見上一面。
“下東北謀生逃難”,當時在我們家鄉并不是個例。在那個食不果腹的年月,流浪乞討者的命運多半是客死異鄉。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世紀,父親的那位哥哥一直沒有和老家聯系,我們猜測對方應該早已不在人世了。可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頭些日子,父親給我打來電話,說我的那位逃難去東北的伯父尚在人世,但由于年齡的原因,老人身體狀況不佳。對方和我父親的心思一樣,也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和自己老家的親人見上一面,而且,那位伯父最近就準備回家鄉。
久別重逢,這是世間傳奇般的驚喜,我們一家人對此自然是特別激動和滿懷期待。但父親最后透露給我的信息卻讓我心里有些發涼:據那位伯父講,東北這些年的經濟形勢一直不景氣,他唯一的女兒下崗了,目前靠做小本生意維持生計。伯父想葉落歸根,重新回家定居,并且希望我父親能把早些年祖輩傳下來的原本屬于他的宅基地分給他一部分……
從傳統情理上講,這位伯父的要求并不算過分。但時過境遷,農村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屬于他的那塊宅基地,誰又還能說得清楚?
況且,如今農村的宅基地很是難得,父親在農村老家的那部分房產,如果不是這位伯父的出現,也將屬于我。失去這些本可以得到的利益,我自然心有不甘。父親看出了我的不快,他嘆了口氣道:“我們新建的院落,確實應該有你伯父當年的一部分,做人要講道理,反正費不了多少事,你只要在院子里再砌上一道墻就行啦!”
我有些惱火,父親竟然沒有得到我的同意,便決定應允伯父的要求。我正想用什么方法來拒絕父親的提議,但轉念一想,自己在縣城工作,并且在城區已經擁有了屬于自己的房產,再說農村老家距離縣城頗遠,日后回老家定居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況且這位伯父已是耄耋老人。更重要的是,違背年邁父親的意愿難免會讓老人傷心。我猶豫了片刻還是默許了父親的建議。
幾天之后,伯父在他女兒的陪同下,風塵仆仆地回到了闊別半個多世紀的老家。重回故鄉見到親人,伯父喜極而泣。和親人們逐一認識并互致問候之后,伯父在回家之前提出的要求不可避免地被提到桌面上來。當父親將把我家目前院落一分為二的想法說給伯父聽時,想不到,伯父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連聲說:“創業難,守業更難,你在家守住的祖業有我的一半,我在外面創的家業也就應該有你的一半——這些年,我在東北雖然沒有掙到什么錢,但早些年在沈陽郊區置辦的一處院落因為搞拆遷,政府補償了一筆不菲的錢款。我已經想好了,要拿這筆錢讓我們老哥倆安享晚年……”
伯父還高度贊許我的行事態度和豁達胸襟,但他的溢美之詞卻讓我不由自主地羞紅了臉……
征稿啟事
2018年第1期《婚姻家庭》欄目“特別策劃”主題為:二孩,生與不生的糾結。投稿要求如下:
一、講述老年人與子女間圍繞生不生“二孩”發生的故事,或存分歧,或有爭論,或一拍即合。文章結構應符合《婚姻家庭》欄目要求,內容真實,感情真摯。注意不要寫成議論文。
二、文章字數不超過1500字。
三、來稿截至2017年10月31日,并注明《婚姻家庭》欄目收。
《婚姻家庭》欄目
2017年10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