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不傻

韓冬

來了個女房客

這天，個體戶梁子接到一個電話，是以前的鄰居老周打來的，他和梁子爸住一個單元樓。老周說，梁子爸這幾天招了個女房客，蠻俏的，叫梁子有時間回來看看，別出什么意外。梁子一聽，趕緊騎上摩托車，急三火四地去老爸家。

梁子的老爸有七十多歲了，自打老伴過世后，一直一個人獨居，住的房子不大也不小，是兩居室。梁子弄不明白，老爸一直獨居慣了，現在怎么弄個房客來，而且還是個女人！

到了老爸家，梁子見到了那個女的，四十多歲，長相一般，打扮得卻很妖艷，燙著大波浪的卷發，臉上涂粉描眉畫紅唇，還叼著一支細細的卷煙，一看就不像個善茬。

梁子偷偷對梁老漢說：“爸，你怎么沒跟我打聲招呼就招了個女人來？你知道這女人究竟是干啥的嗎？”

梁老漢不以為然，說：“一個婦女，還能干啥的？人家身份證都給我看了，她姓付，家是外地的，好像做美發的，聽說我這里閑著一居室，就租了。這不，錢都交了，每月一百元，交了一年的。” 梁老漢從兜里掏出一把百元票，甩得“嘩嘩”響。

梁子一聽更來氣了，一個月才一百元，這豈不是跟白撿的一樣？他提高了聲音說：“爸呀，你被騙的次數還少嗎？你怎么不長記性呢？”梁子這么一說，老爸頓時沒了話。可也是，這幾年，梁子的老爸沒少叫人給騙了，什么買保健品啦，遇上丟了錢包的姑娘啦，一次次地上當受騙，一提起這些事，梁老漢就挺窩火，雙手握拳，腦門上的青筋都凸起來了。

梁子知道老爸身體不好，他怕因這些事刺激到老爸，趕緊說：“算了，咱跟那個姓付的女人談談，把租金退還給她，讓她搬走……”梁老漢一聽兒子這么說，面露難色，喃喃自語地說：“那——行嗎？我們可是簽有合約的……”

遇到難纏的主兒

梁子沒想到，老爸不光收了人家錢，還和那個叫小付的女人簽了合約。看來，要讓小付搬走可要費些周折了。果不其然，梁子見到小付，剛婉轉地說了退給她租金要她搬走，這女人就立馬變了臉色，眉梢一挑說：“那可不行，我和老伯簽過合約，誰反悔就要賠付對方十倍的違約金。我交了一千二，那得賠我一萬二，還有我搬家雇人雇車的損失費，還有我再找房得需要時間，這些損失也得違約方賠付……”

小付一通機關槍似的話，讓梁子都聽呆了，好一會兒梁子才緩過神來，他心里暗想：我的天，這女人簡直是個炸藥包！他張了張嘴，竟沒說出話來。

梁子憋了一肚子氣，回到家忍不住跟老婆金鳳說了這事，說完后直埋怨老爸傻，惹下這么個麻煩。金鳳是個快嘴，一聽老公公把一間屋租給了別人，而且還是個女的，馬上氣哼哼地說：“這老頭，我看不是腦子里有了毛病，就是肚子里有了花花腸子！”

夫妻倆長吁短嘆，一時也沒啥好辦法。看來，只能勤去老爸那里看看，以前半年不去一次，現在媳婦金鳳一個星期連去了三次，而且每次回來，都帶回來一些讓梁子鬧心的事，就說頭一次吧，金鳳看到那個女房客竟把一條女式花秋褲搭在梁子爸那屋的暖氣片上;第二次去，金鳳竟然看見那個小付在剝橘子給梁老漢吃，不僅剝，還要“喂”，梁老漢一個勁地躲，那女人一個勁地“黏”，可著勁地往梁老漢身上“貼”，舉止十分放蕩。

金鳳添油加醋地對梁子說，現如今獨居的老漢被保姆騙去錢財的事都不稀奇了，有的老漢一糊涂，連房產都贈與了小保姆呢。梁子一聽害怕了，兩口子一商量，不行，這事得提前預防。說干就干，兩口子風風火火地趕到老爸那里，梁子說借老爸的房產證用一下，過兩天就還回來。兒子要用，當然沒得說，梁老漢痛快地拿出房產證給了兒子。

又過了幾天，梁子又去了老爸那里，這回他借口說，現在小偷溜門撬鎖的挺猖狂，存折和工資卡放在家里不安全，要老爸找出來交給他，他那里有個保險柜，放保險柜里最安全。平時老爸要用錢，可以給梁子打電話。要吃什么，媳婦金鳳會做好送來的，實在不會做，就去飯店買了送過來。梁老漢聽兒子這么說，想了想同意了。這老頭老實又善良，外人的話都能打動他，何況兒子的話呢。

老爸是個死腦筋

可變化總比計劃快，一個月后的一天，梁子去給梁老漢送零花錢，一進屋發現女房客小付那間房門上了鎖，就問：“爸，那個租房的呢？為啥上鎖？”梁老漢告訴他，小付走了，說是回老家去辦啥事情，走了十多天了。那鎖是梁老漢鎖的，一來小付臨走時留下一些家當，拜托梁老漢照看一下;二來梁老漢認為人家小付的租房期限還未到，他有責任為租戶看管留下的東西。梁子一聽，心里想，這老頭可真迂腐，嘴上卻說：“爸，你把鑰匙給我，我看看那個小付都留下些啥貴重東西，需要你老人家這樣精心看護！”

“不行，”梁老漢一口回絕，“主人不在，偷偷摸摸進人家屋可不好。”梁子弄了個大紅臉兒，沒想到老爸這么認真，連親兒子也信不過，氣得他甩袖而走。

又過了一個月，梁子再去，仍沒見房客小付回來住，卻見梁老漢把那串鑰匙系在褲帶上。梁子覺得好笑，心里嘆息道：老爸可真傻，不過，那個以前攆不走的小付沒回來，可讓自己放心多了。

這以后，梁子又回去了幾次，都沒見房客小付回來，一直到滿一年了，也不見小付的影兒。梁子見老爸仍帶著那串鑰匙，就說：“爸，租房期限到了，那個小付也沒回來，我看咱該把那屋門打開了，都悶了大半年，那屋也該透透氣了，里面說不定都發霉啦！”

老爸聽了，先是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說：“這合適嗎？我看還是先給小付打個電話，告訴她一聲才對！”說著，他拿出手機，又翻出一個小電話本，找到了小付臨走時留下的電話號碼。梁老漢用手機撥過去，半晌那頭才有人接聽，對方是個男人，聽口音是外地人，梁老漢剛說找小付，對方就說：“我們是公安局的，你是她什么人？找她有什么事？”

梁老漢聽了微微一驚，馬上很平靜地說：“是這樣的，她租過我的房子，有些東西存放在我這里，現在房租到期了，不見小付回來……”對方聽了，半晌才說：“先不要動那些東西，我們會很快派人去你那里調查一下……”

梁老漢撂下手機，見兒子一臉惶惑不安的神情，他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說：“放心，你老爸這回可真沒上當受騙！”梁子不知老爸這葫蘆里裝的什么藥，出了這么大的事，他倒跟沒事似的，好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做人還是善良些

過了三天，這天梁子正在上班，梁老漢打來電話，讓兒子回來一趟，說來了兩位外地警察。梁子趕緊請了假，趕到老爸那里。一進門，就見兩個穿警服的人正陪梁老漢聊天，見梁子來了，一位警察拿出證件給他看了。在警察在場的情況下，梁老漢打開了那間鎖了大半年的房門，只見里面除了一套半舊的被褥外，就是一些女人的換洗衣服和化妝品，沒什么值錢的東西。警察翻看了一會兒，帶走了小付留下的兩個日記本，臨走時一位警察握著梁老漢的手，說：“老先生，你保留的東西可幫了我們的大忙，實話跟你說吧，這個小付，平時專門利用色相勾引單身老年男性，詐騙財物，被我們公安局逮捕了……”

等警察走了，梁老漢兩眼望著窗外，自言自語地說：“真是多行不義必自斃呀！”

梁子忍不住問：“爸，那個小付也勾搭過你吧？”

梁老漢告訴兒子，那個小付自打住進來就沒少勾搭他，但他油鹽不進，不為所動，一個多月后，她見在梁老漢這里榨不到油水，就走了。

說到這里，梁老漢嘆了一口氣，說：“現在她被抓了，看來我那錢也要不回來了！”梁子一愣，問：“小付跟你借錢啦？”

“唉……”梁老漢一聲嘆息，“我那心軟的毛病就是改不了，她臨走那天可憐兮兮地跟我說，她侄女跳樓自殺了，要回老家去看看，現在手頭有點緊，想從我這里借點錢，我兜里就三百元，全掏給她了……騙人有什么好下場，看來這人呀，還是善良點好！你媳婦那點小心眼我知道，怕我被那女的騙了，你們倆先是從我這里弄去房產證，又弄走工資卡，現在該還我了吧？真把我當老年癡呆呀！”

一番話說得梁子的臉紅紅的，他心里叨咕道：看來老爸不傻呀，老人家只是不說而已。

過了一天，梁老漢和鄰居老周下象棋，他把小付被抓的事當成新聞講給老周聽，他說：“其實我早就看出那個小付不像個正派人，我呀，就是要讓梁子和他媳婦著急上火。你不知道，以前那兩口子一個月也不來一次，現在一個星期來幾次，見了面爸長爸短的，可近乎啦！”

老周“哈哈”笑著說：“好你個老梁，為了讓你兒子兒媳關心你，你連騙子都利用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