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人民幣入籃

蔡恩澤

2016年10月1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特別提款權（SDR）新的貨幣籃子正式生效，人民幣也從即日起進入SDR籃子。

新作為

人民幣入籃，將為國際貨幣體系增添活力。在現有國際貨幣體系下，美元依然一家獨大，因壟斷而缺乏靈活性。歷史經驗表明，國際貨幣體系過度依賴單一主權貨幣，凸顯其內在的不穩定性。2008年爆發的國際金融危機就深刻反映了現行國際貨幣體系過度依賴美元的內在缺陷。人民幣加入SDR后，會逐漸發展成為全球主要幣種之一。雖說人民幣目前在全球外匯儲備中所占比例尚不足2%，約為1300億美元，但人民幣入籃后，隨著各國央行逐步增持人民幣，可望到2025年達到6800億美元，相當于全球外匯儲備一成的份額，成為繼美元、歐元之后的全球第三大貨幣，將使SDR貨幣籃子更客觀地反映世界貿易和金融體系中主要貨幣的地位和重要性，有利于增強國際貨幣體系的穩定性和韌性，有助于全球投資者平衡資產選擇，增強資產安全。而多元化的國際貨幣體系能夠增加儲備資產供應，一定程度上化解美元面臨的“特里芬難題”，同時儲備貨幣之間的相互協調與約束也能夠降低全球經濟的系統性風險。同時，一個顯著的利好是，人民幣的加入有利于擴大新興經濟體在IMF的話語權，增強在IMF的代表性。

人民幣入籃，對人民幣國際化具有里程碑意義，這是拿到了中國資本市場開放的一把金鑰匙，標志著人民幣已初步完成國際化“三步走”的歷程，即先成為區域和全球的結算貨幣，進而成為投資貨幣，最后成為國際儲備貨幣。經過8年的努力，人民幣已成為世界第四大結算貨幣，成為世界主要投資貨幣之一，并成為世界第三大儲備貨幣，人民幣的國際化地位正受到全球瞻目，并得到IMF的認可。隨著人民幣加入SDR，國際上對人民幣的認知度隨之提高。數據顯示，各國央行已經開始重新配置外匯儲備，7月份累計外國機構流入人民幣計值國債達3219億元人民幣，創歷史最高點，比1月份增加了28%。這表明，國際市場對人民幣的信心已增強，這會減少境外使用人民幣的阻力，增強使用人民幣的意愿，國外企業和個人對人民幣的接受程度也會提高，從而推動人民幣在出境旅游、留學、貿易和投融資等跨境交易中被廣泛運用。

人民幣入籃，也惠及中國普通老百姓。一是境外旅游購物等將直接用人民幣。從長期看，人民幣入籃后，中國老百姓可以直接用人民幣在境外旅游、購物，從而降低匯兌成本并避免匯率風險。二是儲蓄更安全。SDR籃子貨幣通常被視為避險貨幣，升值空間大。隨著國際市場對人民幣需求的不斷上升，人民幣匯率在未來保持基本穩定甚至堅挺的可能性是比較大的。三是跨境交易收購更便捷。由于國際市場上對人民幣需求的逐步上升，未來人民幣匯率會得到支撐，也有利于企業跨境投資、交易、收購、兼并，購買資源、勞務、技術等。中國企業因在國際市場上采用人民幣結算，也會消除自身的匯率風險。四是能到國外投資買房炒股。人民幣入籃后，將會加大資本和金融賬戶開放的力度，將有利于投資者使用人民幣在全球進行資產配置和交易。今后中國人可以更方便地配置海外資產，到國外去投資不動產、股票和債券，直接拿著人民幣到國外買房將會夢想成真。

新挑戰

人民幣入籃，是認可，是激勵，也是鞭策，更是挑戰。我們要清醒地認識到，人民幣納入SDR貨幣籃子后，權利擴大了，但承擔的義務也相應要增大，人民幣的“敞口”也在加大，對沖國際經濟風險的回旋余地會減少，人民幣的穩定性也會因國際經濟形勢的變化而有所變動。

入籃SDR并不是人民幣國際化的終點，也并不意味著前方是一片坦途。

一方面，我們不能對人民幣入籃帶來的短期利益懷有過高的期望值。人民幣加入SDR，考慮到其各國金融外匯領域的運作慣性，人民幣還須經過一番打拼，才可能受各國央行外匯儲備青睞。另一方面，人民幣入籃，也意味著中國將承擔更多的責任與義務，人民幣與國際其他儲備貨幣捆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人民幣及中國金融體系將可能面臨更多的、過去未曾遇到的風險。就人民幣實際狀況而言，其國際競爭能力還有待提升。

首先，結算的份額還較少。中國央行2016年1月15日數據顯示，2015年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業務發生7.23萬億元，同比增長10.4%，相比2014年增長41%和2013年增長57%，增速進一步放緩。環球銀行間金融通信協會（SWIFT）公布的數據顯示，按金額計算，2015年人民幣在全球支付貨幣的排名維持在第四位，市場份額為2.79%。但與美元44.8%的份額相比，人民幣連零頭還不到，與美元相比存在較大差距。

其次，投資的范圍還有限。中國央行目前采取的是以“一籃子”貨幣為基礎、有管理的浮動匯率體制。這對保持中國金融安全起到了防火墻的作用。受人民幣匯率管理的限制，目前我國人民幣僅在經常項目下實現了自由兌換，資本項目下的自由兌換還沒有實現。在IMF劃分的13大類資本項目中，目前中國只完全開放了國際貿易信貸下的“商業信用”這一項，而其他12項仍處于不可兌換或部分可兌換的管制狀態。這不僅遠遠落后于發達國家，而且也落后于部分新興市場國家。

再次，儲備的權重還較小。人民幣入籃后，美元權重為41.73%，歐元30.93%，人民幣10.92%，日元8.33%，英鎊8.09%。人民幣雖然權重排到第三，但并不意味著人民幣有可能在近期能與美元比肩而立，與美元相比，人民幣的“個頭”還矮一大截。即便人民幣占到SDR貨幣籃子15%的權重，人民幣在全球外匯儲備中大概也只會增加1%，實際影響力還非常小。中國人民大學財政金融學院對人民幣國際化做了5年的跟蹤研究，編制了綜合反映人民幣國際使用情況的人民幣國際化指數，到去年年底這一指數大概只有3.6%的水平，離10.92%差距還有很大一截距離。

綜合起來看，人民幣雖然加入SDR貨幣籃子，但離廣泛的結算貨幣、鐵板的投資貨幣、堅固的儲備貨幣這三大目標還有一定的距離。

新征程

基本來說，一種貨幣要成為國際儲備貨幣，該貨幣就必須能自由兌換、自由使用。人民幣如要被廣泛用做一種國際儲備貨幣，就需有國際流通性。目前因多種因素，我國對資本流動仍然是保持嚴格控制的。而世界在翹首凝望“中國舞步”踱向舞臺的中央，同時也以更高標準和眼光看待中國的金融體制改革和對外開放。有鑒于此，早在2015年12月2日，國務院常務會議就要求以人民幣入籃為契機，進一步深化金融改革開放，完善宏觀審慎管理，堅持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保持人民幣匯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穩定，妥善化解風險，完善配套制度，有序實現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

從會議新聞通稿謹慎的表述中，我們可以看到中央對人民幣入籃后進一步深化金融改革開放所釋放的信號，既是積極的，也是審慎的。其中歸結到兩點：一是堅持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二是有序實現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這是人民幣最終完全融入國際金融體系的標志，也是保持人民幣穩定的底線，在兩者之間要尋求一個平衡點，做到有序推進，逐步暢通，既保證人民幣國際化的屬性，又確保人民幣自身安全。在這方面，人民幣國際化要學習德國的經驗，其國際化是有管制的國際化，是以強大制造業為后盾的逐步有序的國際化，最后才是金融體系的最終完善和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