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有“微塵味”的餃子

焦紅軍

多年不讀小說了，或言不讀小說好多年了。因為我認為當代小說所能夠帶給我們的感動與快感，一部好的紀錄片和愛情電影，就能夠解決。

年輕時最愛看南京軍區作家朱蘇進的小說，他的小說充斥著謀略、智慧、軍事與爭斗。我最忘不了他的小說《射天狼》中描寫越戰戰場的一個細節：我軍的年輕戰士——一個戰場軍人火化工，將犧牲的年輕戰士軀體推入火化爐中，火化爐中飄出的難聞尸味，讓含淚的軍人火化工嘔吐不止。這一細節，慘烈、血腥、暴頭、難忘，多少年以后也難以忘懷這篇小說帶給我的震撼與感動。可惜的是，再以后很少看見朱蘇進的小說，再以后聽說朱蘇進專門去寫電視劇劇本了，再以后才恍然大悟央視播出的《雍正王朝》《康熙大帝》等許多連續劇，皆出自朱氏之手，心中對小說的印象自此淡然，優秀的小說家都已為稻粱謀，我等還幻想做臺下的看客，這不是可笑嗎？

小說始于話本，流行于明清，伴隨著十八世紀印刷工業革命的到來而達到高潮。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電影、電視文化等新的傳媒媒介的崛起，文學小說與電影電視攜手走過還算是相對和平共處的新時代。進入二十一世紀，隨著社會節奏的加快，新新人類群體的突起，網絡文學及當代電視影像、各種新媒體平臺的誕生，文學群體包括長期占據老大地位的小說閱讀分流已經顯現，為了應對挑戰，國外的私人寫作者相繼推出了以輕文學、輕小說、玄異、推理、科幻小說為實驗手段的探索，憑借其強大的市場化運作，占據了文學閱讀的主流，在競爭中又重新贏回了讀書人群。而我等大唐子民、老大之中國，至今尾大不掉，還做著養尊處優、國家包養、要讓孔子文化占領全球的春秋盛世之大夢，放眼全球，不知小說之老之將至，真是嗚呼哀哉、有不可語冰之痛乎……

當然，作為一個文學愛好者和旁觀者，作為一家之言，我決無唱衰與貶損小說之意，而是認為當下為窮究天人之際，小說變軌時代已經來臨，如果我們的作家還抱殘守缺，閉門造車，不思應對，止于變化，最終收獲的可能也只有那可憐的三五斗。所以，當我幾天前看到作家許立強發于青島當代文學研究會創辦的微信公眾號平臺“青島故事”上的小說《餃子》時，我的眼晴不由為之感動和一亮，這不就是我幻想和企盼閱讀的中國式的輕文學、輕小說嗎？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我認為，許立強的小說《餃子》就是一篇當下引導我們走在時代前列的輕文學、輕小說，它是國內輕小說寫作的先導與吹響向輕文學沖擊的進軍號。《餃子》全篇并不長，不過三四千字，但小說的內涵和意義不小。

餃子述說的是一個我們生活中每天都在上演的故事。主人公賀東升出了機關大院，時間可能是中午，在這里，作者并沒有點明時間，一上午的公務勞累下來，我們的人民公仆只是憑感覺肚子餓了，便抬腿走進學校路旁的“小餐館”，用“小飯桌”暗寓故事發生的時間——一天的中午，既非早晨，亦非晚上，由此可以看出作者安排小說故事情節與構思謀篇的巧妙。

接下來，主人公賀東升開始按部就班地吃起了餃子，這時候，一個收拾碗筷的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映入賀東升的眼簾，一開始，賀東升對小姑娘還心存欣賞，小小的年紀就能幫助父母干活，故事似乎平鋪直敘，無甚新意，但緊接著作者筆鋒一轉，主人公賀東升看到小姑娘在收拾碗筷時，將碗里剩下的一個餃子丟進了嘴里，賀東升為小姑娘的節約糧食而感動，隨之將本來不想再吃的四五個餃子塞進了肚子里。

按說，故事至此，已無出新之處，但作者在此又將筆鋒為之一轉（此為情節之二轉），老板娘走過來要為賀東升再上幾個餃子，并且不要錢。賀東升迷惑之下，老板娘不得不為賀東升揭開了“餃子”的謎底。小說的主題與所倡導的精神價值由此展現與升華。就像俄羅斯的套娃一樣，作者在此揭示的不僅僅是一個小說故事情節中的故事，這還是一個發表在人所皆知的“青島故事”上的故事，使這篇看似平淡無奇的小說，有著文學與社會雙重的寫作意味了。

眾所周知：青島是有名的旅游之城、文化之城、文明之城，央視幾年前曾經播出的“尋找微塵”的故事，就發生在青島，在青島，很多愛心人士、慈善人士熱心公益，做好事不留名，在青島的愛心公益捐贈基金上，很多人留下的是以“微塵”為代號的化名，青島市民的精神文明風貌由此可見一斑。應該說青島的市民文化素質很高，島城作家許立強創作的小說《餃子》就可以看作是青島市民素質的一個反映，它讓我們從生活中的一個場景，一個不起眼處，感受到一個有道德、有素養的社會無處不在的關愛，這是真的感情，善的力量，美的感動。這既是對曾經發生在島城的“青島三十八元大蝦”事件的一個文學的回擊，也是對島城“微塵”文明的一個生動回應（這也許可以看作是小說的題外之轉——三轉）。我想這更是小說《餃子》展示出青島故事的題外之音。它充分展示出小說作為輕文學的力量。這既是國內小說家的有益的嘗試，更可以看作輕小說走向的一個成功探索。

小說至此，并沒有結束，當小姑娘認出餃子店的顧客是本市市委書記，作為市委書記賀東升問小姑娘“有困難為什么不找市委書記”時小姑娘說出了感動讀者的一番話語：“咱們市是個大市，有困難的不只咱一家。”文章對中國老百姓人性光輝、道德自律的揭示由此升華：中國的老百姓是人間最正直、最可愛、最善良的老百姓，是真正的老百姓！小說《餃子》由此完成了故事情節的最后一轉——四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