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愛人留一個通道

○明前茶

給愛人留一個通道

○明前茶

之前看過的一期《非誠勿擾》里，有位IT界男嘉賓，畢業于名校，神情中有孤傲氣。

他談過數次戀愛都失敗了，原因出奇得一致，“她們都說我沒情趣，乏味極了。”然而，才藝展示環節，他令人大吃一驚。

他的愛好是做皮具。他家有間房，專用來放置針線、楦頭、銼刀、各種色彩絢麗的皮料。這房，捯飭得像愛馬仕的頂級作坊。而他穿上皮圍裙，在工作臺上剪開皮料的樣子，實在像一位國寶級手藝人兼哲學家。

24位女嘉賓看呆了，這樣有情趣的小伙子，還讓他剩下來？趕緊亮燈。

且慢，主持人是情感領域的老司機了。他接連拋出三個問題，“你什么時候有空收集這些皮料？”“你都在什么時候做皮具？”“你平時都做什么樣的皮具？”

好了，小伙子遭前任嫌棄的故事開始暴露——他一周休息一天。為了千里迢迢開著車，到代工廠找皮料，他常把假期攢著，兩三周休息一回。他下班要到晚上八九點，晚飯都吃得匆忙簡單，因為一到十點，他就會鉆進小工坊，忙上兩個小時。

他得意地展示了自制休閑帽、斜挎包、蘋果電腦手拎包……每展示一樣，女嘉賓眼里的火焰就暗淡一分。主持人替她們說出了心聲：“你平時工作忙，又花大量時間做皮具，請問何時陪女友？”

小伙子被問住了。顯然，前任們鬧意見都找別的借口，沒直接說出真實的不滿——缺少陪伴與溝通。

他的嗜好不是烹飪、茶道、看電影這種可以分享的類型，而需要孤獨沉浸。他越沉溺于手藝，就越像一座堅實堡壘，抵御任何人想靠近的沖動。

遇上這種情況，該怎么辦？韓國做茶碗的專家金昌郁，可能算個啟發。

當地朋友開著小皮卡，帶我們在韓國鄉間拍攝風景時，老金的密陽窯闖入了我們的鏡頭。

那是一個古樸柴窯。窯旁，有山一樣的柴堆，山一樣的陶泥堆。一個穿對襟燈芯絨布襖的中年人，正奮力將枯柴折斷、劈開。

中年人熱情邀請我們去他家小坐。他的家，像苦行僧的修行地，除了簡單的生活用品、一張小木床，放滿了經過素燒的茶碗、茶壺。

中年人說，他叫金昌郁，在鄉間燒窯已有15年。他隱居在此，一方面是燒制茶碗需要極為安靜、內斂的心境，另一方面因為這兒是稻米的產地，稻草悶燒后的草木灰，是天然釉料之一。

朋友聽聞他大名，面露驚訝。原來，這位宛如老農的人，是韓國國寶級大師。多年來，他以只用天然釉料的拗脾氣出名，為此遠離城市，在荒僻之地，燒制最天然的茶器、酒器與花器。

我忍不住問他：“隱居在此，太太沒意見？”

老金笑了，拿出電腦，調出視頻。里面是他太太攜一眾女友，在密陽窯小聚的景象。老金說：

“韓國有句老話，再密不透風的堡壘，都要給親人留一個地道。”

老金夫婦達成了協議：太太負責茶器等的推銷與展覽；老金制碗時，太太負責家中瑣事，不得打擾；老金燒窯成功后，太太可精選12位親友，前來過“開窯節”。這是他家自己的節日，一般在春天、秋天各歡慶兩天。

“開窯節”期間，老金就成了服務生兼大廚、茶藝師，一心一意為太太的親友團服務。他會拿出親自炒制的野茶，備足稻米、小麥汁與南燭樹汁揉制的米糕，搬來一筐筐燒烤五花肉的橄欖炭，挑選太太閨密最愛的舞曲……

大家都不好意思，覺得打擾了老金。可老金笑呵呵的，“要不是你們光臨，下半年再做什么碗，可就沒了靈感。而且，我遠離太太時，是你們給了她安慰與快意，讓我可以安心，所以，要特別感謝你們。”

老金還給訪客們都燒制了茶碗，每一只色澤都不同。茶碗依照客人的形象、品味，起了雅致的名字，老金用中國書法，寫在包裹茶碗的棉紙斗方上：梅白、月影、夕暉、素箋……

聽完故事，我們贊老金一腔真情。老金嘿嘿一笑，“不只是真情，實篤篤還有歉意。為了這嗜好，我放棄大學教職，跑到這窮鄉僻壤，搞得像老農民。幾個女人能接受丈夫變成這樣？不能光是接受太太的犧牲與承擔，我總要回饋一二。比如挖一條地道，讓太太有機會進入我的堡壘。”

這“開窯節”就是必不可少的地道。它既讓外面的人能走進去，又讓老金這樣喜歡離群索居的男人有機會走出來。畢竟，婚姻需要這種輕悄悄的潤澤與溝通。

（編輯 趙瑩 zhaoyingno.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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