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深修理工

文/賀清華

資深修理工

文/賀清華

丁松經營了一個汽車修理廠，可是競爭激烈，廠里的技術骨干接二連三被其他廠挖走，外面拖欠的修理費又要不回來。廠子已經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再不采取措施，修理廠就只有關門了。

經過一番慎重考慮，丁松決定高薪聘請幾名技術工人來維持廠里的日常運轉。很快，他就在報紙、網絡和電視臺都發了招聘啟事。

消息發出后，應聘的人很多，可惜大部分是外來打工的年輕人，基本上都沒有從事汽車修理的經歷，偶爾有個別有過從業經歷者技術水平卻很有限。

這令丁松很是犯愁。

這天上午，廠里來了一個應聘的中年胖子。胖子穿著一件油膩膩的工作服，腰間扎著一條皮制工具袋，里面插滿了電工鉗、改錐以及各種常用扳手。

人還沒近前，丁松已經聞到了他身上的汽油、機油和黃油等混雜的氣息，這是一個資深修理工特有的氣息。

胖子自我介紹姓齊，本人從事汽車修理20年，各種類型的汽車都能修。

丁松問了幾個問題，胖子回答中規中矩，讓他感到胖子對汽車修理這個行當的確熟悉，起碼不是外行。他問：“齊師傅，你覺得給你一月工資開多少好？”

胖子說：“6000元，我覺得我值這個價。”

這個要價超出了丁松預定的工資標準，要知道以前廠里的幾個技術骨干每月最高也不過3500元。他皺了皺眉，岔開話題問：“你怎么這身打扮呀？工人只有干活時才這么穿。”

胖子說：“我平時就在街邊舉個牌子攬點修車的活，今天剛在國道上修了一輛車，聽人說這里招聘人，修完車就直接過來了，工作服也沒來得及換。”

胖子這一說徹底打消了丁松的疑慮，他說：“這樣吧！你先留下來，試用期三個月，試用期每個月工資2500元，試用期滿工資上調到每個月4000元，獎金另算。”

胖子爽快地答應了。

從這天開始，胖子儼然成了修理廠的老師傅，他每天挎著工具袋在廠區來回轉悠。剛好這幾天沒什么車子來修，閑下來時胖子便組織廠里的幾個小青工打掃衛生。胖子說有一個良好的工作環境可以增加工作的效率，連著三天領著工人整理車間、歸類垃圾、清掃場地，連窗戶玻璃都擦得亮堂堂的。幾天下來，整個廠區變得清清爽爽。

不用說，短短幾天的工夫胖子便贏得了眾人的認可，那些小青工更是張口閉口“齊師傅”，又是泡茶又是遞煙。丁松也感到很欣慰，覺得自己沒看錯人，胖子是個當師傅的料，可是接下來的一件事卻讓他大跌眼鏡。

那天有一輛卡車在路上拋錨，被拖到廠里修理。丁松就癥狀推測可能是發動機的某個氣缸壞了，他把任務交給了胖子。

胖子領著兩個小青工從上午一直干到下午也沒什么進展，甚至連發動機都沒能完全打開，自己臉上、衣服上倒是弄滿了油污。

丁松過去查看了兩次，兩次之后他中止了胖子的瞎忙活，換了兩個工人上去。一小時后問題解決。

下班后，丁松把胖子叫到辦公室，黑著臉問：“老齊，咋回事？你到底干沒干過修車的活？我的錢可不好混呀！”

胖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末了，說：“廠長，我對不起你。”

丁松趕緊問道：“咋對不起了？說說看。”

胖子說：“我、我其實是個演員……”

丁松只覺腦袋“嗡”的一聲響，愣住了，問：“你說啥？你是個演員，你來我廠里干啥來了？”

胖子嘆口氣，說他從小就想做一名演員，但是這個夢想卻真的很難實現，迄今為止他只在兩個低成本的電視劇里演過一個汽車修理工和一個黑社會老大的角色。要命的是，他對修車這一行的一些了解完全是在飾演那個角色的過程中掌握的，甚至連身上的這套工作服，包括那個皮質的工具袋都是那部劇中的道具。現在已經沒有人請他演戲了，可他要吃飯、要生存，而且除了演戲他不會干別的。不得已，他只好冒充修理工來貴廠混碗飯吃……

胖子動情地訴說著，講到深情處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而丁松則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大耳刮子，一個堂堂汽車修理廠的廠長居然被一個三流演員騙了。

晚上回到家，丁松一五一十把自己被胖子騙了的事告訴了妻子楊采蓮。楊采蓮問：“那你準備怎么處理他？”

丁松氣咻咻地說：“當然是辭了他，明天一上班就把這幾天的工資給他結了，讓他滾蛋。”

楊采蓮搖了搖頭，說：“這人演技不錯，他說他還演過啥？”

丁松想了想，說：“好像聽他說還演過黑社會老大。”

“有了。”楊采蓮一拍巴掌，說，“天賜良機呀！他演一個修理工能把你這個廠長騙了，那他演黑社會老大還不把其他人給騙了？”

丁松疑惑道：“你啥意思？”

楊采蓮說：“讓他給咱去討賬呀！讓他扮成黑社會老大去討賬，咱廠被拖欠的修理費不就回來了？工資不變，他能不干？”

丁松眼睛一亮，大喜道：“對呀！我怎么就沒想到這一點……”

第二天，丁松把胖子喊到辦公室，說：“老齊，你的工作得變一下。你不要修車了，你到我廠里的財務科當個副科長，專門去要賬，咋樣？”

胖子問：“那工資咋算？”

丁松說：“工資還是我們前面談好的，不變。只是這要賬有點麻煩，對方不會輕易給，你不是說你演過黑社會老大……”

胖子一聽，樂了，笑著說：“我明白了，廠長的意思是要我扮成黑社會老大去要賬。沒問題，那身行頭還是我自己置備的，我這就換上它去要賬。”

丁松趕緊喊住胖子，要他出門要賬一定要注意掌握分寸，千萬不要給自己和廠里惹麻煩。胖子滿口答應，喜滋滋地走了。

一晃過去了半個月，胖子始終沒要來一分錢，丁松納悶極了。

這天上班，丁松把胖子喊到辦公室，問道：“老齊，這都半個月了，你咋一分錢都沒要來？你的演技不差呀！”

胖子輕嘆口氣，期期艾艾說道：“其實，有件事我跟廠長沒說清楚。我扮演的那個黑社會老大在電視里只露了下臉，就被人一刀捅死了，所以、所以我沒經驗呀！人家不信我……更重要的是現在打黑，治安好了，人家不怕黑社會。我一耍橫，人家就打110，警察同志一來，我就找不到老大的感覺了……這個要賬的活我實在干不來，我還是修車吧……”

編輯／秦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