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號公交車

文 / 吳一帆（長沙麓山濱江實驗學校G1607班）

八號公交車

文 / 吳一帆（長沙麓山濱江實驗學校G1607班）

這個破舊失修的公交車站，潮濕、昏暗、擁擠、嘈雜。來往的人如同螞蟻般從四面匆匆涌來，有的喧嚷，有的低頭不語。在戔戔微物里，他孤獨地倚在角落。公交車一輛輛慌亂停下，人群爭先恐后擁擠而上，一批批人在流水中逝去。

他麻木地甩了幾下濕漉漉的頭發，偏頭瞥見八號公交車緩緩進站。嘎吱一聲，門在他跟前打開，他猛吸最后一口冷氣鉆進車里。

車內蒼白的日光燈襯在他的臉上，暖氣趁機灌入他的領口，他隨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回想起前日里的過錯與失誤，他那來自內心深處的懊悔將他拖入絕望。

碎雨瘋狂地拍擊著玻璃，雨似念珠般從窗檐垂下，似乎泡軟了整個深夜。車內不流通的空氣讓他窒息，扒開一小扇窗，寒氣如洪水潰堤般涌入。窗外的風在嘲弄世界，車內的他在咒罵今夜。風的暴怒撕裂了黑暗，他有些惶惶不安。迷幻的雨夜讓他軀體僵硬得不受控制，凜冽的寒風讓他麻木到靈魂出竅，一切仿佛皆歸于沉寂，不再觸碰時間，不再感知冷暖。

“可以把窗戶關上嗎？”一個陌生又綿軟的女聲似乎刺破了氣球，放走了沉默，也正如無光宇宙里散出的第一片璀璨星烠。

他順著聲源往后望去，目光捕捉到了那位打碎死寂的她。混沌的瞳孔瞥見她隱匿在最后一個沒有光照亮的座位上。冕旒一樣的頭發垂下蓋住眉宇，五官也在黑漆里模糊，只有一雙眼眸居然反射著光。他想看清容貌，儼然霧中探花，車內的烘烘熱氣又讓他感到視界混亂，頭昏眼脹，只能偏頭用余光攔截住那道從眼中反射出的光。

他的余光觸摸到一種莫名的熟悉，宛如一幅內容清新只謀過一面的畫。泛白的光在她眼中匯成一片海洋，納下了整個世界，這片微光海洋濺起的浪花澆在他干涸的心上。在這個黑白宇宙，她謎一樣的眼眸構成了唯一的斑斕，并且呼醒了他，把他沖向回憶的蜿蜒密道……

那片天的蔚藍，那個季節的燥熱，這是他所回憶的。當天際泛白，他在熟悉的歌聲里起身，負著希冀一直向東走，在泥濘的路邊摘下那些粉嫩之花在蒼穹星斑下含苞，在華光初現時綻放。他含著帶刺的花莖低頭淺笑，即刻在崎嶇中奔跑，一腔熱血不會磨滅，曾經屬于他的時代的輝煌燒遍了所有荊棘……

回憶的剪影斷斷續續，還沒來得及串聯。一陣輕快的步伐突然攪動了平靜，她在一個偏僻的站臺下車，留下一股淡淡的無可名味的香味徘徊在車廂內。

幻覺吧，這不過是兩粒塵埃的邂逅罷了，他自我嘲解道。緩了緩神，關上窗，頭也不回地下了車。

很可惜，這不是他所期待的目的地，他毫無目的地出現，毫無目的地上車，毫無目的地離去。扭頭望去車頂那鮮紅色熒光的“八號公交車”，在雨的護送下，從黑暗中開來，又駛向黑暗中去。

他沒有傘，在這個傾盆的時刻，他卻聽到了來自內心的希望：“別在這個無光的車廂里逗留了，別再因為苦悶而萎靡不振了，去那個微光四溢的世界……”

有關于一切的中場，或許是重拾。或者每個人心里都會邂逅一輛八號公交車，它會帶走過上半場的所有不滿與埋怨，即在休憩的唯一時刻里化為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