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年

文/劉穎(長郡中學1418班)

十 年

文/劉穎(長郡中學1418班)

火房里，陽光從窗外隱隱漏進來，地上攤著木柴，梁上是一串串熏出油的臘肉，油滴一下一下地落著，隱匿在正燃燒的柴火中。“滋滋”的聲響驚起睡在門檻邊的黑貓，茫然地看著，隨之墮入寂靜的深淵。

爺爺蜷在火旁，臉上、手上的皺紋，是光陰粗糙的舌苔，渾濁的眼中毫無焦距，只有火焰在眼睛里的映像，告訴我他還在。嘀嘀嗒嗒，是油的滴落，也是時間的移動，這似乎便是永恒。

每個假期，我都會到爺爺家住上一段時間。還記得五歲的暑假，陽光大片撒進房間，木匠爺爺在忙前忙后，每天有不同的人求著爺爺做活。那時，村里流行著竹制的“弓箭”。我無比渴望擁有一把精致翠綠的“弓箭”，卻又不忍打擾到爺爺。爺爺看出了我的期待，連連嘆氣：“想要就直說嘛！有爺爺在哩！”

說罷，爺爺便領我到自家竹園里，選出最結實漂亮的那根。對著滿山翠綠，爺爺還不忘炫耀：“看這，都是咱家的呢！”這之后，我出去玩耍，都不忘告訴小伙伴們：“看見那些竹子沒有？都是我家的哩！”那天回家后，不一會兒一把精致的“弓箭”出現在我面前，我開心地揮舞著。爺爺也被我感染，拿著“弓箭”躍躍欲試，說要找到當年風采。興奮的我沒看見那日后爺爺痛苦的神情，也忽視掉爺爺不停顫抖的雙手。

三年前的寒假，我裹著大衣在火房度著嚴冬，奶奶正為新年做著準備，一切都是溫柔的。一位鄰居沖進來，冷風讓我一抖。“哎呀！不得了了！你們屋里的老頭子摔著了，起不來。快去看看，這冷的天，怎受得住噢……”我和奶奶匆匆趕去，和鄰里扶回爺爺。長時間寒冷的天氣引發了爺爺的舊疾，爺爺再也沒能拿起鋸尺，再也不能筆直地站著，再也沒有對我說過：“爺爺在這里！”

那日之后，太陽出來了，可天氣卻越來越冷。爺爺蜷在被子里，身子不停地顫抖。那幾日，家中來來往往，看望一個病倒的木匠。

“是啊，聽說他這次就是因為那個時候受的傷引起的。不過他那份手藝，我也真是服氣！”隔壁家那位“兇神惡煞”的奶奶接道。

“我一直以為他身體挺好的啊，怎么一下子就成這樣子了，我們又還能活多久咯……”

一句句話敲在心上，讓我喘不過氣。轉過頭，卻早已淚流滿面。昏暗的角落里，對著哭泣的我，爺爺愣了，嘴唇蠕動卻發不出清晰的音節。臘肉又滴下一滴油，一串火苗躥起又熄滅，空氣中彌漫著肉香。

其實，我懂的。那日爺爺蠕動著嘴唇，想對我說：“爺爺在這里”！

爺爺，我知道的，十年來，你一直在我身后，看著我摸爬滾打。那么，接下來的十年，請您等我，等我成為您心頭的翠綠，成為您的驕傲，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