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

文/范典儀（湖南省長沙縣第一中學1401班）

官司

文/范典儀（湖南省長沙縣第一中學1401班）

如鐵幕一般的夜色籠罩著B市。

一個高檔小區里還亮著一盞燈，這一戶的主人是B市法院的法官李清。

“叮咚叮咚”，李清家的門鈴響了。保姆陳嫂引進來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個頭不高，手里提著幾個袋子，身上的單肩包鼓鼓囊囊的。

李清正在細細地注水泡茶，待到男子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句“李哥”，他方才抬起頭打量著男子。

“這是我二舅家的表哥，也是我們村的。”陳嫂介紹道。

“請坐。”

“李哥，早聽我妹子說我們村出了個法官，今天終于有機會見到了。”男子一邊說，一邊將幾個袋子整整齊齊擺在地上，露出討好的笑臉，“我這妹子平時多虧你們家的照顧，這是老家的一些特產，一點小意思，不值什么錢，還請不要嫌棄。”

寒暄許久，李清起身送走了男子。睡前，他心中隱隱不安。起身一看，果然一個滿滿當當的牛皮信封安靜地躺在特產袋子里。

第二天，李清坐在他那把有點吱呀的審判長座椅上，蹙著眉頭看著今天的這場官司的資料——不過是普通的雇傭矛盾，他卻有點緊張，手心冒著涔涔的汗。

陪審庭上陸陸續續來了一些人，坐在前排的女人們尤為顯眼——擺弄著頭發照著鏡子，衣著時髦，甚至讓人懷疑她們是不是走錯了地方。李清又低下頭去，從頭至尾又看了一遍資料，希望能從供詞中找到些矛盾……

“吱呀”法庭的門被推開一條縫，從外面探了幾個女人的頭進來，得到他人的示意后，這群風塵仆仆、滿頭是汗的女人們走進來，小心翼翼地坐在木椅上。

她們身上還掛著圍裙或穿著工作服、戴著沾有肥皂沫的橡皮手套，她們用手背撫了撫額上的汗珠，又用油膩膩的衣服擦了擦手，也不交談，只是端坐著。

這幅畫面倒有些滑稽了，就像一團被污水慢慢浸透的棉花。前方的書記員回頭望了李清好幾眼，李清這才回過神來，用法槌重重敲了幾下，示意開庭。

原告方站起來上，開始簡單陳述訴訟事由。李清這才抬起眼，瞥了瞥兩邊的坐席。原告席上坐了幾個神情緊張的男人，脖子上搭著毛巾，皮膚黝黑發亮，端坐在位席上，手都攥得很緊。被告席上也是幾個男人，大腹便便，倚在座位上，時不時交談幾句。

工地老板拖欠工資，仗著未與外來務工人員簽合同為由，矢口否認工時。普通的官司，原告陳述完后，律師也提供了一定的證據，是合法的有效的。陪審庭上晚來的幾個女人，挺了挺身子，仍是專注端坐著。被告席上卻有些躁動了，一個男人站起身來，強硬地生扯了幾句話，李清覺得眼熟，定睛一看——這可不就是陳嫂她哥。男子朝李清看了看，又咳了咳。李清轉了身子，用袖口擦了擦汗。

陪審庭上的晚來的女人們垂下了眼眸，不知如何是好。

李清摸了摸手邊的公文包，他覺得昨天的那牛皮信封此時十分扎眼，拿起來他又伸手想去擦汗——但他的額頭是干的。他又握了握公文包里的牛皮信封，心中清明起來。幾旬過后，官司有了結果——被告馬上支付拖欠原告的所有工資……

宣判完畢，李清感到從未有過的鎮靜，他蓋上資料的封頁，目送著那一群疲憊但卻滿足的男女離開——他們又要回到無比艱苦勞累的生活中去了，但這樣的官司，還會有幾場呢？

窗外，有悠悠白云，李清長吁一口氣，渾身輕松地向檢察院走去。

數日后，當陳嫂他哥為籌措拖欠的工資焦頭爛額時，一張法院傳票飛到家中，上面赫然有兩個大字——行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