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與茶俱香

祝麗

名茶碧螺春，這茶單名字說著、聽著就鮮脆清亮，及至看其外形，條索纖細，滿披翠毫，蜷曲如螺，香氣襲人。品之更令人如沐春風，達到了名實合一的佳境。可最早在民間，它有個俗不可耐的稱呼，“嚇煞人香”——“嚇死人的香”。金庸《天龍八部》第十一回就寫道，段譽與鳩摩智往燕子塢，初見阿碧，“便有男仆奉上清茶糕點。段譽端起茶碗，撲鼻一陣清香，揭起蓋碗，只見淡綠茶水中漂浮著一粒粒深碧的茶葉，便像一顆顆小珠，生滿纖細絨毛。段譽從未見過，喝了一口，只覺滿嘴生香，舌底生津。……這珠狀茶葉是太湖附近山峰的特產，后世稱為‘碧螺春，北宋之時還未有這雅致名稱，本地人叫做‘嚇煞人香，以極言其香。”傳說后來康熙皇帝經巡撫宋犖進上此茶，品嘗之后確感奇香，詢知其在民間大多以“嚇煞人香”為稱。康熙崇尚風雅，反對冠之以不雅之土名，所以親題“碧螺春”，方才沒有辜負了好茶色、好湯味。清人無名氏有首詩名《嚇煞人香》，就是說茶名應予美稱：“從來雋物有嘉名，物以名傳愈見真。梅盛每稱香雪海，茶尖爭說碧螺春。”

“從來雋物有嘉名”，許多茶葉的名字靈動韻致、瑯瑯上口，充滿想象力和詩情畫意，體現了前人的文化和妙思，也是真正的“嘉名”了。長興紫筍、春山雪劍、洞庭春、都勻毛尖、恩施玉露、黃山毛峰、惠明茶、徑山茶、敬亭綠雪、老竹大方、龍生玉芽、廬山云霧、綠霜、眉茶、湄江翠片、雀舌報春、舒城蘭花、休寧松蘿、太湖翠竹、太平猴魁、汀溪蘭香、西澗春雪、武陽春雨、陽羨雪芽、雨花茶、岳西翠蘭、昭關翠須、震雷春、竹葉青、君山銀針、蒙頂甘露、蒼梧六堡、碧潭飄雪、浪伏金毫、諸暨綠劍、涌溪火青……單是名字，說來就滿口生香。

茶事乃雅事，命名事關傳播和流傳，意義重大，但細究也是有一定規律和依據的。有的是根據形狀、色香味和茶樹品種的不同命名，還有的以生產地區、采摘時期和技術措施及銷路等來命名。茶名以形容形狀的為多，如瓜片、雀舌、毛尖、松針、紫筍、珍眉、貢珠等。茶名以形容色、香、味的也很多，如敬亭綠雪是指其色澤，舒城蘭花指其香氣，江華苦茶指其滋味。各地的茶名冠以地名的最普遍，如西湖龍井、武夷巖茶、徑山茶、黃山毛峰、陽羨雪芽、信陽毛尖等。以采摘時期不同而命名，如春尖、秋香、冬片等。以制茶技術不同而命名，如炒青、烘青、蒸青、曬青、工夫、緊壓茶、磚茶、餅茶、花茶等。以茶樹品種不同而命名，如大紅袍、肉桂、鐵觀音、水仙、本山、毛蟹、佛手等。

歷史上，齊魯大地是不產茶的。近年來由于茶種植技術和加工工藝的推廣，也開始種茶了，且產區越來越多，日照青、嶗山雪芽、日照雪青、蒙山綠茶、泰山女兒茶等等不一而足，這兩年濟南也推出了長清綠茶。名字一律直白缺乏詩意，畢竟是本地產，還能喝到些品級不錯的；當然，清清爽爽，可以喝，甚至炎夏季節還能消暑，但江南綠茶的那份清中之香和鮮爽醇厚，是必然匱乏的。女兒有次看著碧綠的茶湯，稱它為“葉子浸出體”，有海帶絲味兒。這不單單是因為炒青工藝拿捏得不好，還有氣候、土壤、水源等天工地氣的原因。畢竟茶是天地間一株樸實誠懇的靈物，難以突破自然的限度和缺憾。

猶如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