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心的菜園（外一首）

牛陷冰

內心的菜園（外一首）

牛陷冰

即使不采用別人的命名

我照樣能分辨里面的一群蔬菜

像肝臟的是瓜，像心臟的是果

豇豆是直腸子，番茄愛臉紅

它們以風作借口自由晃蕩

毫不掩飾與花調情，與綠葉相親

我時常走過它們的身邊，只裝作沒看見

即使道路泥濘的季節我也照樣出門

我認為那恰是施肥的好時機——

愿意留下是營養，不愿意留下也是營養

而天氣好的時候，我就借來精英們的梯子

悄悄地爬上去，觀看園子里那些使壞的蟲子

我同樣祝福它們：那些豐收背后的私生子

春天人們播種我就播種

夏天人們澆水我才澆水

秋天收獲完畢，人們把酒言歡

我亦就著一葫蘆小酒，小心翼翼地

把過冬的蔬菜貯藏

在這塊小小的園子里

我承認自己做了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比如在漆黑的夜空下

搬一條小凳子坐在中間與蔬菜們吹牛

暗地里期盼哪些帶來更好的收成

狹隘地區分哪些徒有閃光的外表

而誰的內心又更加幽暗

只不過我守口如瓶

從不向鄰居透露

深夜，對樓的夫妻在爭吵

一堆雜亂無章的音符，半宿散落在地的鹽。

鍋碗碎了。哭聲的小提琴送葬

我緊緊地跟隨星星沉默不語的隊伍

上達天堂，下通地獄

但我更愿意相信，那只是夢游的中途

一場聲樂訓練：開始低沉，隨后激昂，最終電閃雷鳴。

布滿三十層樓的迷糊一旦驚醒

聽眾將病痛一場，患上明天的偏頭疾

筋骨在響，身體里的正義戰士

正在消滅生活累積的癌細胞。

哦，我猜有人緊緊地抱住了枕頭

那安全，踏實得像黑夜一樣

而皮影戲毫無邏輯。

而風一直在吹。窗簾飄揚

不停地煽動著從完整到撕碎的喉嚨。

街頭的汽車大吼一聲，罵罵咧咧遠去。

我把目光用力地穿透燈火的哀鳴，一把針

刺痛自己的左胸。你們爭論的生或死

恰似正在到來的黎明，從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