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印寺·觀蘭·聽心

李輕松

中印寺·觀蘭·聽心

李輕松

中印古剎，隱于深山，難得一個深字。在青石小路上走過，兩旁是婷婷秀竹，竹葉剛剛被水洗過，像一只只被擦亮的眼睛。林中鵝卵小徑，溪流淙淙，青苔蔓延，被細雨潤過，濕濕的。來到古剎門前，影壁墻是黃底的，印上黑字，再配上那翠綠的竹林，正是我想要的色彩，不濃不淡正好相宜。我遠遠地遙望那古寺的飛檐，隱在山林之中，孤懸在雨霧中，正與我的心境相合。

與距它不遠的靈隱寺、法喜寺、天竺三寺相比，中印寺沒那么大的規模，聲名也不那么顯赫，但它背枕天竺山、西臨中印峰，被群山環抱、竹林掩映，宛如世外桃源。我喜歡它的小，小而精致，深藏不露，深處通幽，別有洞天。我偏愛它的地勢之險，清淡之境。我愿意一步步靠近它，直到探訪到它的真容，在那相逢的剎那，內心懷著無限的歡喜。仿佛有著遺世的孤立，在紅塵之外，讓我似乎也找尋了千年，在與它相逢的一瞬，云開霧散，陽光穿透云層照在雨滴上，也照在我的蒙昧之心上，像一些靈感，透過林間來到我的心上，我意會了它們，就是好的詩句。

這座為紀念西域僧人寶掌禪師于隋朝開皇年間來到杭州所建的寺院，已有1400余年的歷史。多少風雨漂泊，多少塵世喧囂，而它一直堅守著獨自的清靜，令人傾倒。年輕的印旭法師，一襲白衣，戴一副眼鏡，頗有仙風道骨。他憑著對佛主的一片赤誠之心，堅守在這清苦的寺院里，修佛、參禪、書法、繪畫、研經，一心向佛。他引我們參觀他禪修之地，只見抬頭便是遮天蔽日的竹林，天竺山與中印峰遙遙相對。寺內有潺潺的甘露泉聲聲入耳，清澈見底，用泉水泡了三味茶，紅色為大紅袍、黃色為鐵觀音、綠色則為清茶，微苦，仿佛人生的三種境界，盡在茶道之中。欣賞印旭法師的書法和繪畫。畫山不似山畫水不似水，而他的山水自在胸中，雖然達到一種佳境。偶有一兩聲鳥鳴，從清幽處傳來，帶著禪意。而那飄然而下的落葉，悠悠的，恰似我這云水之心，目光落在了那些幽蘭之間。

觀蘭，其實也是一種禪修。中印寺的蘭花與泉水相映，使山間古寺充滿了一種悠遠的幽香。它修長的葉子，沾著雨水與霧氣；它吐露出的芳華，淡淡飄香，可入肺腑。它幾乎就是一種品格，尊嚴與優雅的象征，在深處，替我說出心里的幽閉與曲折，說出相遇的秘密……

我在佛前，燃香，靜默。此刻居然有數千只蜜蜂神秘飛來，匯聚，這天地間的精靈，也趕來赴這一場秘約，聽我說出隱藏在心里的悲喜……我為一個心愿而來，為一份相知而來，我在這千年的古剎里找到一顆久已相印的心靈，我認你為前世的姐妹，要與你共度風雨、苦樂。而在中印寺，我終于有了佛前，以摯誠、以生命、以淚水……我說出了稀疏光陰中的十萬山川、十萬畝蓮花、入世的無垠與出世的蒼茫，我趕在破碎之前，先圓了我的夢。

修竹默立、蘭花幽然、山峰靈秀。我佛慈悲，見證我許下的這個心愿，心已了然。那些詩意的瞬間，可遇而不可求。就像無數的蜜蜂鋪天蓋地飛來相聚，也定是懷著一份欣然、感激瞬間飄散，了無痕跡。此刻在中印寺，我的詩在竹間，意在山水；我身在懸崖上，心卻有所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