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或無解（組詩）

陳茂慧

解，或無解（組詩）

陳茂慧

瓦 解

必須丟掉手中的長矛

它不如你語言中的劍鋒利

甩動雙臂，骨結在皮膚里尖叫

像紙包不住火，你扭動生銹的關節

將日子一節一節地推送

先是從一個傷口，后來是從一條裂縫

龐大的事物漸漸縮小

為了保持骨氣，我拼命補鈣

用結石堵住傷口

用增生的骨質填補裂縫

咬緊牙關，隱痛不明不白

為了完成你的遺恨

我用一生的時間去瓦解愛情

清 點

走過的路已經夠多了，不知道

還能走多久，秋風在頭上拂動

仿佛沒怎么用力，頭上就白茫茫一片

你與我的對話，一定不會超過頭上的

白發，我們習慣于思考。習慣了

用沉默隔空喊話，不用提示

我們都懂。彼此活在對方的心中

偶然，一個夢境被復制成現實版

憂傷會短暫地泛濫，而我們很快

消解。流過的淚也夠多了

我數不清，有哪一片泥土成了

它們的墳塋。每次撞了南墻

我都忍不住要給自己畫地為牢

落葉堆積，海水奔騰

我無法清點，誰的印跡或紋路

踩疼了心，纏緊了靈魂

幾條微信躺在手機深處

落日的余暉透過窗玻璃

火車站廣場上，成群的人聚集、離散

每天都有不同的軼事成為舊事

愛有落差

這被拆分的命運

經由河流、高鐵、街道

進入空巢。愛有落差之美。

你說，來吧，進入我的院子

靠想象，貓走完貓步，進入

你夢想的腹地。契約

完成于君子的城下之盟。

事實上，游戲規則的甲方

與乙方，位置并非固定

幸好，有時會有風暴。

而有時，落葉突然而至

不能以此佐證誰背叛了誰。

不必修暗道，也不需渡陳倉

所有的鋪墊只為一個“自由”出入

不要說結局，你打開門

一群影子蜂擁。鑰匙掛在

誰的腰間丁當作響，或者

只露一絲曖昧，隨時進退。

鐵

這些生銹的，不是鐵，是時光，

它們也有金屬的屬性。

這愛泛潮的天氣，翻開的紙頁

守不住陣地，一陣霉菌掩過來。

雷聲隱隱，大過窗外的挖掘機聲，

張開嘴迎接的，也許是一場暴雨，

也許是冰雹。一粒阿莫西林片無法

阻止潰瘍，爛掉的就讓它爛掉吧，

一道閃電穿透云霧，人間開始忙亂。

安靜的，只有鐵。

夜晚已不再需要秉燭，黑暗高深，

秘密潛行，我們都在旁觀。

多少年過去了，往事的墻體坍塌，

鏡子與河水不能互證。

像一切字體都劃定在五筆之內，

而完成一場狩獵，需動用身邊所有的鐵器。

孤絕的，偏愛的，不平衡的，都是鐵

連手腕都有最冷靜的修辭法。拋開表象，

躺著的，站著的，倚著的，跑著的，

都在生銹，卻沒有一寸鐵的影子。

被我緊緊收藏于體內的鐵，

睜開通紅的眼，將我復雜的心再摸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