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菲
那個深冬的下午,空中層層的黑云搖搖欲墜,我冒著寒風頂著大雪,去與我家相距不遠的姐姐家中補習功課。夜色漸濃,還剩幾道題沒有講完。熱情的伯母送來兩杯熱氣騰騰的牛奶給我們驅寒。我放下筆,捧著熱乎乎的杯子。伯母勸道:“天太晚了,風那么大,還下著雪,讓你回去我不放心,今晚就在我們家住下吧?”看著窗外濃郁的墨色,聽著寒風猛烈地敲擊玻璃,我打了一個冷戰,幾乎沒什么猶豫,就點頭應道:“好,我給媽媽打個電話。”電話很快接通,我對媽媽說要在伯母家中住一晚,媽媽爽快地答應了。看著窗外飛揚的雪,我突然來了興致。站在窗邊往外看去,晶瑩的雪花照亮了路面,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我愣住了,時間仿佛凝滯了。
只見窗外空曠的道路上沒有一個行人,唯有母親倚在高大的路燈桿下,身影有幾分單薄,幾分孱弱。寒風掀起了她圍巾的一角,露出一縷銀絲,在燈光的照射下,分外耀眼。她裹了裹圍巾,僵硬地推開車撐兒,卻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倒。她推著自行車,頂著強風吃力地往回走。雪白的地上一條車轍隨之而出。昏黃的燈光下我突然發現,她來時的痕跡已被積雪掩蓋了,而她站的地方卻露出了灰褐色的地面。我才意識到媽媽已經等了很久,而我剛才卻爽快地答應住在伯母家……我再也忍不住了,匆匆和姐姐道別飛奔而出。
“媽!”我有點哽咽地喊了一聲。她驚訝地轉過身,用手扯下圍巾露出嘴巴,說:“你怎么來了?”我緩緩地走到她面前,幫她重新戴好圍巾。猛然察覺,幼時眼中高大的媽媽,如今已不及我的肩頭,烏黑的青絲間夾雜著些許白發,光滑的臉上也刻滿了歲月的痕跡。“我看到你來了,你怎么沒進去叫我?”我心疼地說道。她低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道:“我怕打擾你學習,所以就在這兒等著,就等了一會兒而已。”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媽,我愛您!”媽媽愣了片刻,有些不自然地道:“說這干嗎?發燒了?”然后扭過頭去推著車繼續往前走,在她扭頭的瞬間,我分明看到了她眼角伴著雪花落下的淚滴。我沒有拆穿,快步上前搶過她手里的車推著,和她肩并肩向著家的方向走去。昏黃的燈光將母女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指導老師/莊婷婷
發稿/莊眉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