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可逃 （組詩）

亞楠

荒蕪之詩

禿鷲落在峭壁上，靜默

如隕石仿制品

西風勁吹。一顆枯樹的身后

馬群在不安地眺望

落雨了。秋雨

拍打廢棄的木屋，穿過野果林

疼痛和嘆息

在落葉中盤旋

回到山谷吧！烏鴉的尖叫聲

刺破雨幕，這預言家

被荒蕪裹挾著

若垂淚的矢車菊

守望。蒼涼的年景，凄風苦雨

仿佛關山遲暮——

越過草坡，黑寡婦的

情人被秘密送遠

也可以不說她們

秋陽冷艷，這不經意的一瞥

面帶愁苦的紅胸鴝

像夢一樣空靈

或者，繼續往前走

經過白石峽，與背包客一起

踏訪廢棄的王城

和古墓群。塞種人

走過的路上，芨芨草茂盛

沿天山迂回向西

的背陰處，一座神廟依稀可見

如同經輪旋轉

但世態炎涼。人心

逗留在喧囂的塵世，就像一枚

垂死的落葉

秋 殤

夜露的長袍抖落

霧濛濛，一組迷幻鏡頭推送

百葉窗與狂想曲

抵達的疆界。紅胸鴝

離開了

它的五線譜上，橘黃色音符

跳動，如彈力球

把音調拔高，并在花楸樹

的金色殿堂里

等待日落。大雁飛

過的天空，吸鐵石演繹幻覺

在落葉上旋轉

情緒飽滿的燧石，如呼吸機

直抵心臟

小青蟲啞默了，蒲草被

利斧斫去容顏。

榆樹林

山谷里，榆樹林的手風琴

在演奏圓舞曲

藍色多瑙河，或者

像大山雀張開它的翅膀，在夢中

叩擊黃昏的簾櫳

不，還是不要回頭吧

那一邊，火燒云

已經聚集。但這個夏天，水蛭

的嗅覺布滿沼澤

空闊的幻影

和遠處的老磨坊

他說，我已經準備好了

就看你敢不敢

像一個獵人，進入孤獨

之后的豐盈。去看深不可測

帶給你的驚悸

若進入無物之陣

這也沒什么吧。只不過是

林中空地上，一只棕熊踩死了

三只帶翅的螞蟻

它安靜地走了，蟻尸被

親人們葬在樹下

烏鴉在樹上呱呱地叫

似乎，也在追憶他的往昔。

星 空

這指代顯得模糊。悖論

還在繼續

它苦心經營的困厄

凸起，又陷入了生命低谷

若午夜的潮汐

不確定性，和模糊論的相關

話題。雖經過修正

夏夜始終保持著

臨戰狀態，螞蟻扛著大旗一路

領先。它們翻山越嶺

只為把旗幟插

上白色屋頂——

其他的，其實都不是問題

就像螞蟻本身

但意外的是，食蟻獸

在故事里起主導作用。可以想象一場

鏖戰之后，天空的密碼

充血，和繁星

詭譎的眼……被時間湮沒——

其結果是這樣：

風帶走了他的尸骨。

蝶 蛹

在他的遺忘里冬眠

之后，太陽花蓄積足夠能量確保

種子不至于腐爛

流逝的水，和囈語

呈現一種緩慢的死亡之旅

并集結了晨露

在綠野間，相互言歡。也告別

他最初的白色巢穴——

這儀式神圣、莊嚴

比我的預想明亮

他渡過沙海，和冥想

中的閃電。迅疾撲向陰影

尖利的呼叫升起

空曠中，大山雀看見了藍寶石

像一座白色迷宮

或許吧，野果林茂盛

的花朵已經足夠。堪稱花海

一片潔白

擁有神圣的美，幽靈般

被彩蝶收藏。

布 局

在風浪里，讓石頭裸露

的部分略含羞澀

進入深水區，他呼吸緩慢的肺葉

用綠色晶體制作浮標

隱藏在珊瑚叢

繼續眺望。海豚

的感應器像一把匕首

深入礁石的巢穴，并根據洋流

確定所在方位——

事實上，魚群被誘導

都進入了網中

天空蔚藍……這是好心情

開花的土壤

面帶微笑，和清涼的風

徐徐吹來……返航

只聽見信天翁的叫聲沉郁并擁有

顫音。但它的翅膀遒勁

帶著火焰的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