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妮的詩

王小妮：詩人。著有《我的紙里包著我的火》等詩集9種、《手執一枝黃花》等散文隨筆集13種、《1966年》等小說集5種、《上課記》等非虛構作品集4種等各類著作共31種。曾獲“安高詩歌獎”“華語傳媒年度詩人獎”“新詩界國際詩歌獎”“美國西蒙斯大學詩集獎”等。現為海南大學詩學研究中心教授。

生日·葉子·你和我

A

當你

把明天的日歷

放到了我的手上，

它，就變成了

一片

永不枯黃的葉子。

B

你，就是你。

在窄又不平的路上，

走過了三十年。

三十年

你竟孩子式地

坦直。熱情。

還有些……壞

是的，是我不煩的壞——

C

你愛奔跑

又總想

上得很高，很高。

但，是哪一天

你奔跑著

踏上了

我這條

幽深又敏感的小道……

D

要把你

護送回去，

已經不可能。

我越來越明白：

路口

早被你和我

暗暗地

堵死了。

E

那么

我們就一直向前走。

再走三十年！

又三十年！！

誰想撕掉

我手上這綠色的葉子

他就是天下

最壞的壞蛋。

F

你已經走了三十年

是在清苦中

走過來的。

你應該得

卻沒有得到的

太多，太多

——從第三十一年起

我要給你補上

補上！

全部彩色的積木

又紅又大的蘋果。

G

一片葉子

有沒法預料的生機。

雖然它

沒有艷麗的色彩

沒有灼人的火熱。

讓你

給它陽光

我

給它清水

使它永遠綠著

綠著

綠著……

愛情

那個冷秋天啊

你的手

不能浸在冷水里

你的外衣

要夜夜由我來熨

我織也織不成的

那一件白又厚的毛衣

奇跡般地趕出來

到了非它不穿的時刻！

那個冷秋天啊

你要衣冠楚楚地做人

談笑

使好人和壞人

同時不知所措

迎著眼睛

我拖著你的手

插進每一個

有良心的縫隙

我本是該生巨翅的鳥

此刻

卻必須收擾翅膀

變一只巢

讓那些不肯抬頭的人

都看見

天空的沉重

讓他們經歷

心靈的萎縮

那冷得動人的秋天啊

那堅毅又嚴酷的

我與你之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