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只梭子

余振偉

我只是一只梭子，一只龐蔥的娘用來織布的梭子。

今天我就來講講龐蔥的故事。這是前年的今天發(fā)生的事兒。

龐蔥的娘正在家里織布，她一直念叨的兒子——龐蔥回來了。他一回來就告訴娘，自己深得魏王重用，陪太子讀書。龐蔥說，這陪太子讀書，以后太子做了王，自己就是王的老師！我看見龐蔥娘的眼睛開始放光，皺紋一下子少了很多。

這次龐蔥離家后，他娘一直念叨著兒子，逢人便說她兒子將要做大官了。眼見這老太太有些瘋癲了。恰在此時，龐蔥回家來看娘了。龐蔥告訴娘，自己要陪太子去趙國邯鄲做件大事。娘知道兒子是做大事的人，就告訴兒子：娘支持你！

我看到龐蔥一路走一路流淚，頓時心生不祥之感。龐蔥告訴娘，這是不舍得離開娘。

有很長一段時間，龐蔥的娘不再說兒子的事情。知子莫若母，她一定知道兒子的心思。

等到樹葉青了又黃、黃了又青。

這次她終于把龐蔥給盼回來了。龐蔥的身子弓了，腿也瘸了。龐蔥可能是想瞞娘。但娘什么都沒問。只是從織布機(jī)前下來，走到灶前，給兒子做了一頓飽飯。

兒子太累了，娘的眼有些濕潤，昏花的老眼看著兒子，嘆息一聲。

龐蔥太累了，他一口氣睡了三天三夜，娘就在床前坐著。

等到龐蔥醒來，他看見了最溫暖的眼神：兒子，回來種田吧，地不會欺咱！

龐蔥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多想告訴龐蔥，他在這三天三夜里，講了太多的夢話。他的所有經(jīng)歷，全都在夢里講了。我看見龐蔥娘，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娘知道兒子受了太多苦。第一次回來，是魏王重用龐蔥;第二次則是魏王疏遠(yuǎn)龐蔥，派龐蔥跟著太子去做人質(zhì)。而這最后一次，則是被進(jìn)讒言，“這叫三人成虎??！魏王免了我所有官職，貶為庶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