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中的鬼影

柴興志

市區邊緣的城中村拆遷了，可是不知什么緣故，騰空的舊房才拆到一半就停了工，一連幾個月沒有動靜，一些身份不明的人便住進了“免費”的房子。“汪汪”靠倒賣寵物狗為生，只因他家的狗常“汪汪”亂叫，街坊們便叫他“汪汪”。汪汪常被街坊們抱怨，聽說有人住進了城中村，心中不禁大喜，帶著幾只狗也搬了進去。

收拾好房間已是黃昏，汪汪去關院門，突見院門外掠過一個黑影，那黑影飄飄忽忽，一眨眼就飄進廢墟里不見了。汪汪嚇出一身冷汗，難道是幽靈？

轉天一早，汪汪剛起來，就聽院門外有個大嗓門叫了起來：“喂喂，誰那么不見外呀？不打招呼就住老娘的房子！”屋里的狗驚得叫起來，汪汪趕緊打開院門一看，原來是個又黑又壯的中年女人。

女人聽見這么多狗叫，“啊”了一聲問道：“你想在這里養狗？”汪汪點點頭，女人笑了起來：“巧啊，我也是做狗生意的，認識認識吧，我姓顧，大伙兒都叫我顧大嫂，你呢？”汪汪差點兒笑出來，顧大嫂？《水滸》里的“母大蟲”啊，看她那模樣也真像。汪汪憋住笑說：“我姓汪，街坊們都叫我汪汪。”顧大嫂笑了起來：“看來街坊們都不待見你。算了算了，好在我也有地方住，看在咱們同行的份上，這里就讓你白住好了。”

顧大嫂看看汪汪的幾條狗就搖起頭來：“怎么不養幾條名犬？”汪汪嘆道：“名犬不好淘換呀。”顧大嫂問：“你想不想買幾條名犬？”汪汪點點頭：“當然想，只要價錢合適就行。”顧大嫂拍拍手：“好！我先帶幾條給你看看！”說完轉身就走了。

天快黑的時候，汪汪聽到院子里“吱吱”叫，趕緊出來一看，顧大嫂已經打開了手里的狗籠，六只小狗撒著歡跑了出來。汪汪一看就愣住了：只見它們黃色的皮毛上布滿了一道道黑條紋，除了尾巴短一些，簡直就像一只只小老虎！

看到汪汪吃驚的樣子，顧大嫂挺得意：“怎么樣？沒見過吧！”汪汪點點頭：“太稀罕了，它們叫什么？”顧大嫂笑道：“它們叫虎狗，是從美洲走私來的，在中國這可是第一份，賣你兩萬元一只不算貴吧？”汪汪太愛這些小老虎了，如果讓它們繼續繁殖，肯定能發大財！

汪汪掏出了銀行卡：“我是真心想買，可是全部家底只有十萬元。”顧大嫂接過銀行卡嘆了口氣：“就這樣吧，誰讓我急著用錢呢！”

送走了顧大嫂，汪汪抱起小老虎們又親又吻，親著吻著，突然聞到了一股異味，估計它們打生下來就沒洗過澡。汪汪馬上燒了熱水，把小老虎們都泡進大盆里，抓過一只涂上專用洗浴液搓洗起來。搓著搓著，小老虎身上泡沫變成了黑色的，再拿水一沖，黑泡沫沒有了，小老虎身上的黑條紋也沒有了，變成了普通的小黃狗！

汪汪再看泡在盆里的那幾只小老虎，身上的黑條紋也都開始褪色，加上洗浴液一搓，個個都變成了小黃狗。受騙了，小老虎的黑條紋是染上去的！汪汪如遭電擊，這才想到自己干了這么多年狗生意，也算是熟知世界各國名犬了，就是從沒聽說有什么虎狗，只怪自己發財心切，讓人家給涮了！

正在懊惱，院子里有人叫道：“誰住在這里啦？”汪汪抬頭一看，嚇得差點兒叫出聲來：眼前站著一個又瘦又小的男人，眼眶深陷面色慘白，還穿了一身肥大的黑衣，活脫脫就像一個幽靈！汪汪心里不禁一動：真像昨天看到的鬼影呀！

奇怪的是，小狗們卻像見了主人，圍著幽靈又跳又叫又搖尾巴。幽靈笑起來：“小狗跟我有緣分，你是做狗生意的吧？嘿嘿，我也是做狗生意的，既然它們跟我這么有緣分，我出六百元，你把這幾只小狗賣給我吧。”汪汪心里又是一動：他也是做狗生意的？怎么會那么巧？再說這六只小狗也不值六百呀？這些小狗又跟他這么親熱，莫不是……想到這里，汪汪決定試他一試：“賣給你可以，不過我要一千元。”沒想到幽靈毫不猶豫，痛快地給了一千元，沖著小狗們吹了聲口哨，小狗們跟著他走了。等到幽靈拐進一條小巷，汪汪趕緊跟了上去。

村子很大，大路小路交叉復雜，天也越來越黑，幽靈又穿著黑衣，一晃就不見了。汪汪不敢跟得太緊，好在小狗們一路走一路叫，七拐八拐，走到村邊荒地時，幽靈才進了一個破敗的小院。汪汪奇怪了，放著村里好多寬敞的大院子不住，為啥偏要住村邊的破房子？

汪汪正要扒上圍墻看看，就聽幽靈在院子里叫了起來：“老婆，大功告成，我把小狗們買回來了！”又一個熟悉的大嗓門答應：“真是我的好老公，有本事！”汪汪趕緊扒著圍墻探頭一看：那個大嗓門正是顧大嫂！這一下明白了，這兩個騙子是想買回小狗繼續騙人！

顧大嫂從屋里提出一個旅行袋，邊向大門走邊招呼幽靈：“這地方不能待了，快點兒轉移！”幽靈卻一屁股坐在了地下：“不行不行，我累了，先給我提提神兒！”顧大嫂罵起來：“老娘倒了八輩子霉，怎么跟了你這個大煙鬼！”幽靈頂嘴：“我是以販養吸，又沒花你的錢，還幫著你騙人呢！”顧大嫂沒話說了，從旅行袋里摸出一個小包丟給幽靈：“吸吸吸，早晚吸死你！”又詐騙又販毒，夠上大案子了！汪汪看看四周，院外大樹旁邊停了一輛面包車，估計就是顧大嫂的，他們要開車逃跑！汪汪趕緊躲到大樹后面，打電話報了警。警方立即出動，要汪汪繼續監視準備配合。

汪汪又扒著圍墻往里看，顧大嫂正不耐煩地嘟囔著，催著幽靈快吸，幽靈吸完最后一口，顧大嫂一腳踢在他屁股上：“起來快走！”汪汪趕緊躲在大樹后面，看著顧大嫂推開了院門，提著旅行袋直奔面包車。

幽靈帶著小狗們也跟著出來了，汪汪一下子緊張起來：現在警察還沒有趕到，一旦讓顧大嫂開車逃竄，再想抓她們可就是大海撈針了！汪汪急中生智，幽靈要比顧大嫂好對付，只要控制住幽靈，看她顧大嫂能往哪里跑！主意打定，就在幽靈快走到車門時，汪汪從樹后一個箭步躥出來，猛地一撲把幽靈騎在了身下。顧大嫂聽到動靜回頭一看，立刻認出了汪汪，丟下包沖了過來。汪汪掐住幽靈的脖子喝道：“站住，你敢過來我就掐死他！”不料顧大嫂竟大笑起來：“掐吧掐吧，我早就想把他弄死了！”汪汪不知所措，顧大嫂躥過來，抬腳朝汪汪腦袋踢來。汪汪急忙就地十八滾，顧大嫂一腳踢在了大樹上，疼得抱著腳直叫喚，汪汪趁機跳起來，揮拳照著顧大嫂打去。不料顧大嫂反應奇快，一把抓住了汪汪的手腕，汪汪抬腿要踢，顧大嫂猛地把汪汪往懷里一拉，連同他的兩只胳膊一起抱住。顧大嫂的胳膊就像鐵箍，勒得汪汪差點兒喘不過氣來。

幽靈從地下撿起一塊板磚，照著汪汪的后腦拍來，汪汪趕緊一偏腦袋，板磚拍在了顧大嫂的臉上，疼得顧大嫂“哇”的一聲捂住了臉。忽聽一陣警笛聲越響越近，顧大嫂大吃一驚，推開汪汪要逃。汪汪反過來抱住顧大嫂，任憑幽靈在身后又踢又拽，緊緊抱住死不松手。

這時，只聽身后一聲剎車，幾個警察從車上跳下來。顧大嫂一看逃不掉了，馬上抱住了汪汪的脖子，伸過嘴去吻住了汪汪的嘴，堵得汪汪嗚嗚嚕嚕地叫不出聲來。警察們看見一男一女緊緊抱著親嘴，旁邊還有一個男人跟著廝打，氣得吆喝起來：“真是胡鬧！爭風吃醋也敢報警！”汪汪急了，一口咬在顧大嫂嘴唇上，疼得顧大嫂“哎喲”一聲松了口，汪汪喘著粗氣叫道：“不、不是爭風吃醋，他們是詐騙！販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