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伙計

時海潮

這天老趙在家中跟老伙計丁鐵錘下棋喝茶。丁鐵錘是外號，因為他說話辦事痛快麻利、清清爽爽，一錘定音絕不拖泥帶水，才得了個“鐵錘”的外號。

兩人正下得熱鬧，村里愛保媒的尖嘴婆來了，她一進來就說：“老趙，我想討一杯喜酒喝喝，舍得嗎？”

這是做媒來了，老趙女兒小蘭今年二十四，還沒有婆家。丁鐵錘搶先問道：“不知道男方是哪家的？”尖嘴婆的表情不太自然，支支吾吾地說：“這個，哈哈，說起來也是咱村里人，就是林，林阿牛……”

老趙先落了一顆棋子，淡淡地開了口：“我說你這尖嘴婆娘，那林阿牛灌了你多少黃湯、許了你多少謝媒錢，你就肯給他來說媒？你怎不把你閨女嫁給他？”丁鐵錘忙攔住老趙不讓他再說下去，那媒婆已經紅著一張臉喊起來：“你這叫什么話嘛。你看林阿牛不行，可小蘭也不是沒缺點，人嘛誰還能十全十美的……”

老趙惱了，臉紅脖子粗地喊起來：“我家小蘭就是嫁給一條狗也不會嫁給林阿牛，老尖嘴，你給我出去！”媒婆見老趙想動手揍自己，起身就跑，這邊丁鐵錘早已攔住老趙，再看老趙，氣得臉都白了。

也難怪老趙發火。林阿牛二十八了，長得倒是人高馬大，可成天里喝酒賭博沒個正形，老趙花一樣的閨女能往火坑里扔嗎？

這時打院門外沖進一個人來，正是林阿牛，原來他一直躲在外面偷聽。林阿牛朝著老趙橫眉立目地叫道：“我說老趙叔，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干嗎作賤人？我哪兒得罪你了？”

氣頭上的老趙怒不可遏，厲聲喝道：“我就作踐你了，怎么著？誰讓你進我家的，滾、滾出去！”說著伸手就推林阿牛，林阿牛偏不出去，兩人推搡起來。丁鐵錘忙不迭地過來阻攔，誰知意外突然發生了：林阿牛暴怒之下用力一搡，老趙一個踉蹌栽倒在地，頭竟撞上一塊石頭，血一下子流了出來！

老趙受傷住了院，林阿牛也被拘留了。

時間飛快，一晃老趙傷愈出院，林阿牛也被放了出來，梁子是結下了。那林阿牛不反思自己的錯，反而咬定自個被拘留全怪老趙，以后要娶媳婦更難。于是隔三差五上門找麻煩，不是踢雞，就是攆狗，老趙氣得幾次要跟他拼命，都被家人和丁鐵錘攔下，只得暫時咽下這口惡氣。正煩著，村里發生了一件大事：村西頭的孤寡老人老阿婆棺材本兒被人偷了！

這一下激怒了全村人。老阿婆是個苦命人，老頭死得早，無兒無女，一輩子孤苦伶仃，就靠全村人接濟和拾破爛過活，可憐就這么點錢也被人偷了！

警察加班加點地偵察，可小偷在作案后把所有痕跡全給抹去了，夜里又恰好下了一場雨，一丁點蛛絲馬跡也沒留下。這可怎么辦？

老趙悄悄找到警察，說，案發那天晚上，他到田里捉黃鱔，深夜回村經過老阿婆家時，借著月光看到老阿婆家門口有個黑影，他當時也沒在意，現在回想起來才知道那家伙正是小偷。那人他認識，正是林阿牛！

林阿牛被警察帶走了，大伙兒立馬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說：“想不到啊，那林阿牛雖說是個二流子，可也不至于做小偷啊？”又有人說：“這就很難說了，聽說林阿牛最近心情不好，逢賭必輸。狗急了跳墻，兔子急了咬人，人一旦逼急了什么事做不出來？”

時間飛快，不久，林阿牛被放回來了。原來林阿牛被抓后一直喊冤，當警察問他案發那天晚上在干什么時，卻又死活不吭聲，但就是不承認自己偷了錢。就在這時，案情有了轉機，有人出面證明，案發當晚林阿牛一直在賭博，整夜沒離開過賭場。警察立即找到另幾個賭徒，一審，林阿牛果然沒有作案時間。再問林阿牛為什么不說出真相，林阿?？嘀樥f：“我要是把他們招出來，以后就甭想混了。”

不久鄰村夜里有人行竊被村民發覺，一番搏斗過后盜賊落網，警察順藤摸瓜再一查，嘿，這家伙正是偷老阿婆錢的那個賊。

回過頭警察傳訊老趙，警察一臉嚴肅地說：“你知不知道做假證的后果是什么？你亂說一通，已嚴重干擾了我們的偵察工作！”老趙又羞又愧，是的，警察全說中了，他就是在報復林阿牛。

案發那天晚上他確實捉黃鱔去了，當時夜已深，老趙發現荒廢已久的破窯里有燈光，把他嚇了一跳，難道鬧鬼了不成？等躡手躡腳走近再一看，嗨，是林阿牛和幾個賭鬼正賭錢。

老阿婆的錢被偷后，老趙靈機一動：林阿牛一直跟自個過不去，現在不是正好借機整整他嗎？警察肯定要追問案發當夜林阿牛在干什么，林阿牛是個講所謂江湖義氣的人，他怕另外三個同伴被處罰，這樣一來他就得背上不義氣的黑鍋，所以一定會自動跳進老趙的圈套。

想不到現在另有人說出了真相，他是誰呢？老趙一肚子氣地琢磨是誰壞了他的事兒，沒想到，在街上被林阿牛攔住了去路。

林阿牛斜著眼說：“趙老頭，村里最恨我的就是你，告我黑狀的不會是別人！你敢不敢承認？”老趙一聽一蹦三丈高，說：“是我又怎樣？我只恨警察怎么就放了你？”

林阿牛大怒，舉拳就要打，這時有人過來拼命攔住他，是丁鐵錘。丁鐵錘厲聲喝道：“林阿牛，你屢教不改，難道還想進去嗎？你這輩子難道就不想成家了？你進去后瞎眼老娘哪個來贍養？”

林阿牛一聽就住了手，丁鐵錘的話結結實實擊中了他的軟肋，他這輩子最想的就是孝順老娘。他很小的時候父親就走了，全靠老娘把他拉扯成人，臨老了眼睛又瞎了，真可謂苦了一輩子?？珊拮詡€一直不爭氣，也曾想找個女人好好過日子，可是名聲已臭了……

林阿牛還有點抹不下臉面，這時接到報警的派出所警察趕過來了，大喝道：“林阿牛，你知不知道是誰給你洗刷罪名的？就是你丁叔，就是他告訴我們你沒有作案時間的，還不放下拳頭？”

這時林阿牛老娘被人攙扶著顫顫巍巍地也過來了，罵道：“畜生，你今天要是不跟趙叔、丁叔賠禮道歉，我就一頭撞死在你面前，你知不知道在你被抓的時候，一直都是你丁叔在照顧我？”

老趙回到家后坐著生悶氣，門一響，丁鐵錘來了。老趙跳起來叫道：“姓丁的，我白認了你這個老伙計，我說是誰給林阿牛卸的黑鍋，原來是你。你、你夠哥們義氣嗎？”

丁鐵錘笑嘻嘻地說：“案發那天晚上，巧了，我也去捉黃鱔，也看到林阿牛賭博了，所以我知道他沒有偷東西。再說了，林阿牛雖然小錯不斷，但再怎么壞也不會去當小偷。老趙，現在是法治社會，咱可以氣他，但不能冤枉他，更不能做違法的事，在法律上咱絕不能含糊！”

老趙見丁鐵錘說得句句在理，低頭不說話了。丁鐵錘又說：“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只要林阿牛能知錯悔改，不是更好嗎？”

老趙一聽斜著眼說：“他能悔改？”丁鐵錘點點頭，朝外叫道；“進來！”

老趙抬頭一看，是林阿牛攙扶著他老娘走了進來，老娘氣喘吁吁地說道：“快給你趙叔賠個不是！”林阿?！皳渫ā币宦曋刂毓蛳?，低聲說道：“趙叔，以前我真渾，經過這幾件事后才明白了事理。你原諒我吧，我以后一定不犯渾了。”

老趙連忙拉起林阿牛，說：“你這孩子啊，行，以前的事就算兩清了。以后好好過日子，好日子還在后頭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