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梓昕
在文學的伊甸園里,詩歌是一道獨特的風景。“詩者,吟詠性情也。”如那首《靜夜思》,語言清新樸素而韻味無窮,耐人尋味,千百年來,深深地吸引著讀者。
我不是一個特別愛詩的人,但是,從小到大,讀過和背過的詩早已流進了我的血液里,成為一碗碗精神食糧。“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陶淵明,似南山的秋菊,孤傲高潔;“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自居易,若崖壁上的小草,堅韌頑強;“假如生活欺騙了你”的普希金,似冰封著的火山,時刻準備沖破阻撓……
在我有限的閱讀體驗中,我震撼于聞一多那顆赤誠的靈魂。青年時的他,遠去美國學繪畫。在美國,種族歧視和文化的隔閡,讓他的思鄉之情日益濃烈。在他的第一部詩集《紅燭》里,他寫出了“紅燭”的責任和生活中的困頓、失望,表達一種思鄉之情。他心目中的祖國有理想化的色彩。聞一多的彷徨,聞一多的探索,聞一多的赤誠,從他的詩中很容易讀到。
誰能說,他不是詩壇的一顆閃亮的星星?
聞一多對新詩的貢獻,體現在理論和創作兩方面。聞一多針對詩體解放直白淺露、節奏感不強等弊端,提出了著名的音樂美、建筑美、繪畫美的“三美”主張。早在他成名之前,他就寫過一些有力度的詩評,有力針砭初期白話詩,為新詩尋找出路自覺努力。在他的創作中,他實踐自己的“三美”主張,具有一種穿透力和震撼力。
去讀讀他的《死水》,去讀讀他的《發現》吧。作為具有敏銳感受力的知識分子,民族的屈辱與失落,加深了他對國家的愛,但現實的丑陋又讓他產生絕望的痛苦。這種愛與恨的糾纏,這種情感體驗的巨大沖突,構成了他詩歌的基本張力,凝聚成了一首首動人的詩。他是一個有強烈個性意識的知識分子。
于我而言,我欣賞他豐富的想象力和有節制的情感表達。
聞一多的《玄思》,是一首想象力豐富的詩。他聯想奇特,把思想比喻成蝙蝠:“仿佛從一座古寺前的,塵封雨漬的鐘樓里,飛出一陣猜怯的蝙蝠,非禽非獸的小怪物。”聞一多用詩人的方式,將頭腦中的“玄思”形象生動地呈現出來。“蝙蝠”就好像他的思緒,一時清晰,一時模糊。將情緒物化,能引起讀者的情感共鳴。
跟普通人一樣,聞一多是一個詩人,更是一個父親。他的一生,離不開詩,也離不開情。兩年前,我讀到聞一多的《也許一葬歌》時,這首沉重悲憤的悼亡之作,令人心碎。“也許你真是哭得太累,也許,也許你要睡一睡。”在早夭的女兒下葬后,他仍然覺得她只是在長眠。至親的早夭,本是一件十分悲慟的事,聞一多在詩中極力節制,使這種感情表達得更深沉纏綿,讀起來感人肺腑。
我想起了聞一多的演講。當時,戰爭的殘酷和現實的黑暗,使他由學者變為一個斗士。這個赤誠的靈魂在一個追悼大會上,拍案而起。他為自由為民主,握拳宣誓真理的永存,堅信人民力量的強大。聞一多——這個赤誠的靈魂,始終將家國情感深埋內心。
幾十年過去了,他的一腔熱情,依舊感染著我。我讀著他的詩,就仿佛在讀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