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葉青作品選登

艾葉青作品選登

千鈞一發

我愛的人就在前面，她像花仙子一樣，美麗、苗條，吹拉彈唱，能寫會畫，笑起來像個快樂的安琪兒，生氣起來像個溫順的小兔子，不是古典的林黛玉，而是最近評選出的最美湘女，一身輕飄飄的，嫦娥奔月……

我總在趕，卻怎么也追不上她，比牛郎織女的故事還晦澀難懂！

一

在一個最美的村莊里，我遇見了她。

她好像披著婚紗，從誰的婚禮上跑過來，后邊還跟著個漂亮的孩子。

她站在一棵樹的下面，輕飄飄的，是白楊樹，是柳樹，一忽兒，又變成了果樹，變成了葡萄園，亮眼，結實。

她虎著臉，然后朝我淡淡地笑了笑，走開了，近距離，那么遙遠，卻又給我千年等一回的感覺，那么輕飄飄地走了……

二

她并不是一個村姑，而是一個現代時髦的女子。

在一個接待省領導的宴會上，我見到了她：她坐在市長的邊上，講話輕聲細語，舉止言談像訓練有素的高級接待。我仔細端詳了她一會兒，她靦腆地笑了一下，挺有禮貌，挺有教養的，她畫了個圈，然后，專事市長，省領導和陪同人員都朝她燦爛地笑。

因為來的是個文官帶隊，到了歌舞廳，她像百靈鳥一樣婉轉鳴唱，像天仙一樣若隱若現，除了和省領導唱歌一曲，跳舞一曲，還和專事市長唱歌一曲。

她向我走來了。她邀唱一曲《紅塵情歌》，我邀跳一曲《青年圓舞曲》，她笑了，明眸皓齒，輕飄飄地，和諧，共鳴。

三

她來了，又走了。

少年時代，我騎單車，撞死一只麻雀；青年時代，我騎摩托，撞倒一棵大樹；中年時代，我開勞斯萊斯，撞翻一座山；現在，我開航天飛機，在藍空中，撞到了你……她咯咯笑了，哈哈，你哪有這么不靠譜？

眼看我的愛情故事就要索然無味的時候，轉機來了。

四

我沒頭沒腦地在田野穿梭，在大街上奔跑，在我的子虛烏有文化廣告公司呆坐，文化部門的領導通知我去省里開會領獎：我被評為全省優秀文化志愿者。

一走進會場，我驚呆了：主席臺上，赫然坐著市長。

旁我坐的，竟然是她？她沖我甜蜜地笑了，那么波光盈盈，秋水一湖。

我，百思不得其解：一切，都是一個謎團！

五

下午半天的會期，我們吃罷晚飯，回府。

我自己開車，她坐市長的專車，隨司機而來的，還有一個英俊瀟灑的青年人，不到四十歲。市長坐副駕駛座，她和他坐在后面，不一會兒，他們便依偎在一起。

奶奶個球。我心里啐道。

我一團迷霧，趕快駕駛跟上去——

不一會兒，我慢一秒，市長的車子駛過了紅綠燈。這時候，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協警走過來，把我扣了：駕駛證、行駛證，張羅大半天……

很快，我被交警惡狠狠地拉去中心醫院測酒駕。

還居然中標了。

六

飯桌上，明明他們喝的是飲料，而我喝的是礦泉水，為什么酒精含量中標？

我編織一張人物關系圖：她是市長的兒媳婦，來接他的青年，是市長的公子，而查我的協警是市長預謀安排的——我陷入了一個不應該的情感怪圈……

七

拘留所里，我面壁思過，忽然聽到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

是她！

文體廣新局副局長來看你了——警察劈頭蓋臉。

她輕飄飄地，咯咯笑了。

她像講相聲抖包袱解扣子似的揭開了謎底：省委常委兼市長的領導是她公公，來接她的青年是她的前夫，他們已經有了一個孩子，我看見的那個。離婚了，還像一個家庭里的人一樣，現在的年輕人，真讓人費解。

市長得知你的事情，馬上派我來了。她說。原來，我嚼檳榔的壞習慣，還讓我驚嚇了一曲，卻也讓我的中國夢破碎了——我想，不會再有什么戲了。

不料，她當著警察的面，在我英俊的臉頰上吻了一下。哈哈哈，你不是開航天飛機撞到我了嗎？靠譜了，呵呵。

我呆若木雞，像被高壓電擊中。

只見她，輕盈盈地，像鳥兒一樣，振翅欲飛。

千鈞一發之際，我飄飄欲仙，真像駕駛宇宙飛船，去追一顆夢想的星辰……

握手

我永遠忘不了那個冬日的黃昏，寒冷的北風颼颼刮來，令人瑟瑟發抖。

這是通往我們山城的最后一趟列車。站臺上擁擠的旅客，把車廂圍得水泄不通。臨近春節，大家伙兒都要趕回去團年，能夠擠上來的也就拼命地擁擠……我看車廂里面站得差不多爆滿了，這時候，列車員吹起了口哨，車站也開始廣播了，人行梯準備關了。“拉拉我。”這時候，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傳過來，我看了看那個北方女孩一樣的女子，在瑟瑟北風中亭亭玉立。拉，還是不拉，我的思想矛盾著：拉吧，還有那么多的人哩；不拉，看她滿臉焦急的樣子。我想，是她奶奶臨終，還是她的父母病了？她非得趕回去不可的樣子，容不得多猶豫，我伸出了手去——

她成了成千上萬的候車旅客中幸運搭上了車的旅客，留下來的，得等待明天的車，或者繼續等待，而她，就可以趕回家，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我忘記了女朋友已經坐在座位上，在我完成任務的那一瞬間，她非常美麗地朝我笑了笑。等那女孩子一上來，她馬上給那女孩讓座，只見那女孩朝我們莞爾一笑。女朋友摟著我的腰，幸福地靠在我的懷里。那女孩心事重重的樣子，已經顯得非常地累。

很快，我們的終點站到了。女孩用布滿血絲的眼睛注視著我們，微微一笑，露出了兩個小酒窩，雪白的牙齒鑲嵌在櫻桃小嘴里。

女孩一直前行，不知道她從哪兒來，去向哪里。我是第一次這么幫助人，握住了一雙柔軟的陌生女性的手，讓她及時回家完成任務。

上班后，我忙著采編一批好人好事的稿子，一封字跡清麗的信送到了我的辦公桌上，是那個女孩的來信。

她說，她從我和女朋友的對話中知道了我在報社工作的地址。那一次，是供她上大學的男朋友到了癌癥晚期，她要去男朋友家里見他最后一面，她從我們這對幸福的男女身上，看到了人生的希望，也堅定了她人生的道路。本來，她男朋友的不幸，讓她有了輕生的念頭，但是，她要為人世間的溫情活下來！

我沒有想到，這么一次偶然的幫助，富有了這么深刻的哲理：原來，我是握住了生命的手！

（責任編輯 高生榮）

艾葉青，本名顏毅邨（村），湖南省作協會員，漣源市作家協會副主席，《漣河》文學雜志副主編。在《人民日報》等報刊發表文學作品，并多次獲獎，入選多種選集，出版文集《青青詩草》《靈魂旅痕》等，曾就讀于毛澤東文學院中青年作家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