芻議四川清音《竹頌》蘊含的藝術美

劉培蓉+++++++;意象美。

為實施“文化藝術精品工程”戰(zhàn)略，2014年，巴中市巴州區(qū)委宣傳部、巴州區(qū)文廣新局和巴州區(qū)文化館精心組織創(chuàng)作、排演了四川清音《竹頌》。該作品自搬上舞臺以來，便一路收獲：2014年9月，該作品代表四川晉京參加了“向人民報告——慶祝新中國成立65周年暨說唱中國夢優(yōu)秀曲藝節(jié)目展演”并獲二等獎，同月參加了第八屆中國曲藝“牡丹獎”展演，還獲得了四川省首屆農民藝術節(jié)暨民間藝術節(jié)“群星獎”曲藝類一等獎；2015年初，獲文化部2015年“大年小戲鬧新春”全國視頻節(jié)目展播“觀眾最喜愛的十部曲藝”作品獎；同年12月，獲第八屆四川省“巴蜀文藝獎”曲藝類金獎；2016年9月，施敏演唱該作品在第九屆中國曲藝牡丹獎決賽中獲表演獎提名；10月，作為四川唯一入圍第十一屆中國藝術節(jié)暨第十七屆全國“群星獎”曲藝類決賽的作品，順利完成惠民展演； 11月，在“中華頌”第七屆全國小戲小品曲藝大展中被評為“優(yōu)秀劇目金獎”。

一個作品一路走來，收獲如此多的榮譽，應該不是運氣，它一定有著獨特的藝術價值。筆者認為，四川清音《竹頌》所體現(xiàn)出的物象美、意象美和氣象美，構成了作品整體的藝術美。

一、作品之物象美

物象，即是客觀事物，它有形、有色、有聲、有味，是具體可感的，它不依賴人的存在而存在?！抖Y記·樂記》中說：“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眲③脑凇段男牡颀垺の锷分姓f：“物色雖繁，而析辭尚簡，使味飄飄而輕舉，情嘩嘩而更新……”，可見傳情達意的文藝作品，永遠離不開物象。

四川清音《竹頌》所選擇的物象當然是竹。古往今來，寫竹、畫竹、歌竹、誦竹、詠竹、嘆竹者不計其數(shù)，歷史上留下了大量關于竹的詩詞歌賦和書畫作品。作為物象，竹有著他物不可比擬的自然之美?！吨耥灐樊斎皇紫软灥氖侵竦奈锵竺馈匀恢?。

中國是竹的故鄉(xiāng)，因此，作品在開篇就站在一個至高點上，先寫出歌頌的對象是神州之竹：

問天下竹的故鄉(xiāng)在何處，

看神州萬里江山叢叢竹。

這個開篇，體現(xiàn)了詞作者秦淵老師一貫的風格。即用大視野將物象與景象結合——竹是物象，“萬里江山叢叢竹”是景象，物景結合，讓一幅壯美的江山翠竹圖展現(xiàn)在我們的眼前，作曲家向勝從音樂上也充分體現(xiàn)了這種景象。這種高視點、大視野鋪開的畫卷既是概寫，又是起勢，也是作品主題所系。那么又有哪些竹呢？其實，竹的種類繁多，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竹的種、變種、變形、栽培品種大約500多種，但不能都寫，都寫就成了科普文章了，要有選擇地寫。選擇哪些呢？首選在物象美方面具有代表性的竹。于是，我們看見——

金枝玉葉是金絲竹，

龍鱗裹身是盔甲竹；

綠絲下垂是粉丹竹，

丁字倒寫是拐杖竹；

筍殼半卷是牛耳竹，

大肚一挺是大肚竹；

俯身貼地是鋪地竹，

昂首頂天是巨龍竹啊。

江南竹，滴翠滴翠染黃土，

車筒竹，滾圓滾圓車轱轆；

青皮竹，青衣不讓花旦美，

花毛竹，穿了一件花衣服；

湘妃竹，至今未干相思淚，

人面竹，人面竹枝兩相熟；

鳳尾竹，清風搖起婆娑舞，

孝順竹，孝順的根須竄進了屋。

這16種竹，各具特色，各呈其美。金絲竹、江南竹、青皮竹、花毛竹的色，盔甲竹、拐杖竹、牛耳竹、大肚竹的形，粉丹竹、鳳尾竹、鋪地竹、車筒竹的姿，巨龍竹、湘妃竹、人面竹、孝順竹的態(tài)，一一具現(xiàn)。作品采取排比、明喻、暗喻、白描、擬人等手法，動靜呼應、色相兩生、物境共融地將這16種竹的外在形態(tài)之美鋪陳出來。在唱腔設計上，采用四川清音最具陳述功能的典型曲牌的音樂元素，通過現(xiàn)代作曲手法，讓音樂不疾不徐，娓娓道來——竹的自然之美撲面而來，使人怦然心動。

可竹的種類實在太多，每一種竹都有自己的獨特之美，《竹頌》所要表達的不是某一種或幾種竹的美，而是所有竹的美。16種竹既不能表現(xiàn)所有竹，也不能彰顯“萬里江山叢叢竹”的景象，咋辦？于是借用了姊妹藝術——相聲的貫口手法，按照一定的音韻或顏色的順序或節(jié)拍的變化等，將常見的竹作一個貫口式的鋪陳——

還有那毛竹剛竹唐竹方竹苦竹寒竹失竹劍竹金竹銀竹黃竹紫竹墨竹白竹苗子竹茶干竹玉邊竹銀蓮竹鵝毛竹哺雞竹馬鞭竹虎尾竹光巨竹花簪竹短穗竹長干竹小葉竹大泰竹……

這段由慢到快的數(shù)板，既在內容表達上有了變化，又在呈現(xiàn)方式上有了對比，并鮮明地告訴我們：所有的竹都美。至此，作品完成了第一個層次的表達——物象美。

二、作品之意象美

如果作品僅僅是狀物之美，那么作品顯然處于淺層次——因為在中華文化中，竹一直是氣節(jié)、品質和精神的象征?，F(xiàn)代藝術理論告訴我們：藝術是藝術家關于生活認識和情感體驗的意象表達。

什么是意象？意象是指融入了作者主觀情感的客觀物象，它滲透了作者的審美意識和人格情趣，是有意義的形象，或者是化意義為形象。因此物象是基礎，意象是升華；物象注重外觀，意象強調內在。

其實，寫竹的物象美，只是為主題表達打基礎而已——寫竹是為了寫人——將竹這一物象升華為具有竹之氣節(jié)、品質和精神的人，由此物象升華為意象。因而，在竹與人之間，有了一段漂亮的過渡——

我家五十六叢竹，

叢叢翠竹扎沃土。

枝繁葉茂五千年，

長成了中華大民族。

大家都明白，這一段不僅是由物及人的過渡，更重要的是主題的彰顯——仿佛跳高，文章在這里“噌”地一跳，猛地一翻，呈現(xiàn)嶄新的境界——要歌頌中華民族的人了。

可中華五千年，具有竹之氣節(jié)、品質和精神的人很多很多，如何將竹與人有機結合從而達到物與人的形象合一呢？作者秦淵顯然也做了大量功課，在眾多的歷史人物中，選擇了最具竹之氣節(jié)、品質和精神的人物。我們看——

屈原九歌唱離騷，

縱身一躍招魂竹；

蘇武牧羊十九載，

竹杖一根傲匈奴；

零丁洋里的文天祥，

舍生取義丹心竹；

橫掃倭寇的戚繼光，

頂天立地金剛竹；

殺身成仁的楊靖宇，

傲霜斗雪光巨竹；

寧折不彎的江竹筠，

紅巖之上向陽竹。

在這里，竹與人的形象有機統(tǒng)一，竹即是人，人即是竹：招魂竹就是四川的水竹，而屈原的《招魂》，一曲悲歌為家國招魂，屈原與招魂竹合一；蘇武的節(jié)杖與蘇武不屈的身影合一；“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與丹心竹合一；抵御倭寇的戚繼光與剛毅的金剛竹合一；讓日本侵略者為之發(fā)抖的楊靖宇與挺然傲立的光巨竹合一；寧死不屈、心懷光明信仰的江竹筠與始終向上的向陽竹合一。

一個個鮮活的人物形象與竹的形象藝術地結合了，一根根生動的翠竹形象與人物挺拔的身影藝術地結合了——物象升華為意象，作品至此完成了第二個層次的表達—意象美。

三、作品之氣象美

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說：“詞以境界為上，有境界自成高格，自有名句?！贝搜圆惶?。其實，就算作品寫到此處，再有幾句收口的句子就結束了，也未嘗不可，因為已經(jīng)有了較好的意象表達。但高視點、大視野的開篇和物與人之間的過渡，分明告訴我們，寫人依然不是目的，目的是通過借竹寫人，從而歌頌整個中華民族，這才是四川清音《竹頌》的大格局和大境界——作品追求的是氣象美。

如何完成氣象美的表達？作者從歷史中跳了出來，依然堅持高視點、大視野寫現(xiàn)實、寫今天。我們看——

浩浩歷史竹無數(shù)，

生生不息發(fā)新竹。

謙虛的竹心裝天地，

柔韌的竹枝掃寒暑。

剛毅的竹節(jié)凌云霄，

忠誠的竹根扎泥土。

信義的竹山座座青，

賢德的竹海片片綠。

這一段頭兩句是過渡，目的就是從歷史回到現(xiàn)實，從過去回到今天。今天，這種與竹之氣節(jié)、品質和精神一致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已深入國人的骨髓；堅持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已蔚然神州——多少道德模范，多少先進人物，多少勤勞、善良、淳樸、陽光的普通民眾，都是一根根翠竹，都是民族竹林生生不息而發(fā)的新竹，而這新竹會永遠生發(fā)下去，永遠一派“萬里江山叢叢竹”的大氣象。這不是僅僅寫竹和寫人，而是大格局、大胸襟地寫中華民族。竹的氣節(jié)、品質和精神，其實質是我們民族的氣節(jié)、品質和精神，過去是，現(xiàn)在是，將來也是！我們看——

你是竹我是竹，

十億神州十億竹。

千秋氣節(jié)永不改，

頂天立地不服輸。

世界之林看東方，

中華民族好風骨。

心有大格局，胸懷大境界，文章才能彰顯大氣象。作品至此完成了第三個層次的表達—氣象美。

一切藝術都是美的表達，四川清音《竹頌》從竹的物象美到意象美再到氣象美，無論是文本還是音樂，無論是導排還是演唱，都有著美的追求，從而成就了作品整體的藝術美。因此，《竹頌》的成功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