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讀《雷雨》

幽蘭

曹禺在我心中是一個偉大的人才，在二十四歲就寫出《雷雨》，實在讓人艷羨，想想我們二十幾歲，還不諳世事，更是寫不出這樣情感糾結，讓世人稱贊的佳作。

我是喜歡戲劇的，但是，自己的熱情和能力有限，最終把上學時候表演的興趣也拋去了。第一次讀《雷雨》，是在高中，那時我最恨劇中的女主角——蘩漪，是她的“敢愛”讓這個家庭變得扭曲。我以為她追求婦女解放、敢愛敢恨是可以的，但是，她畢竟已是周樸園的太太，就不該把愛放到自己的“兒子”身上，這有悖于倫理的情感糾葛更不應該成為她崇尚新女性的開端，不應該是她反叛封建大家庭的出口。你既然不愛周樸園，可以到其他社交場合認識其他的男人，找一個好男人去愛。

然而，重讀《雷雨》，一個身穿鑲灰花邊旗袍，陰鷙而沉郁的女人靜靜從走廊上走來，她散發的憂郁的芬芳，讓我不禁憐憫起來，這個“她”依然是女主角——蘩漪。也許是我長大了，更成熟了，有生活了，于是，更理解了蘩漪的許多情緒和內心想法。我對她想恨卻不敢恨了。

在《雷雨》中，蘩漪是具有強烈反抗精神的代表人，面對周家這個封建大家庭的束縛、壓迫，她想要反抗、掙脫這個大牢籠，但是長期的封建大家庭生活在她身上留下了極為深刻的烙印，使她的反抗帶有被扭曲的痕跡。她在重壓下，常常無助、自卑，甚至自虐，這樣的女性的弱點更是她無法擺脫的。

記得我曾在大學課堂上復述這部我自認為極度熟悉的作品——《雷雨》，可老師提醒我，周樸園逼蘩漪吃藥的那一段我遺漏了。周樸園讓周沖和周萍勸蘩漪吃藥，蘩漪不肯吃，周樸園就讓周萍下跪求蘩漪吃藥，蘩漪愛周萍，最終，在周樸園的威脅下，蘩漪妥協了。現在想來，這一段是不該被忽視的，蘩漪在吃藥的過程中在想什么呢？是的，她不想看到周萍為自己下跪，可更深層的則是她一個柔弱的女性在強大的封建勢力下的無力抵抗。這一幕，也預兆著她悲劇告終的命運。

蘩漪在我重讀的過程中成了最可憐、最悲劇的人物。這樣的反差，讓我讀懂了一個更加有血有肉的，情感完整豐富的女人。想愛得不到愛，想反抗無力反抗，想變新擺脫不出來。掙扎、追求、勇敢、悲痛的女人。她讓我恨，也讓我愛。在社會大潮中被淹沒的她，是歷史的見證，也是歷史的犧牲品。

在死寂的大地上，她的眼睛大而灰暗，沉靜的灼燒“一個年輕婦女失望后的痛苦與怨望”，偶爾也會露出依稀的微笑，“紅暈的顏色為快樂散布在她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