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幫”的兒童節

楊筱艷

艾東西和他的兩個死黨袁元、丁一棋，此刻正站在學校公告板前看通知，還有好多同學也都在看這個通知。什么通知這么吸引人？當然是兒童節活動的通知啦！看著看著，三個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唉——”

艾東西像青蛙一樣蹲著，然后開了口：“又是上午開慶祝會下午放半天假啊，沒意思。”

老袁用力點點頭說：“就是，從一年級起就是這樣的安排，那又干嗎要寫這么長的通知呢，不如就寫五個字‘和去年一樣就行了唄！”

一棋說：“今年的慶祝會，學校舞蹈團的那些女生又要唱什么‘黎家娃娃真快樂，還要跳幼稚的舞蹈。”說著，瘦小的一棋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放在嘴邊急速擺動，一邊還尖聲尖氣地唱：“黎家娃娃真快樂，嘿啰嘿啰嘿！”

東西笑得捂著肚子，指著一棋說：“你好像在打擺子哦！”

老袁樂得差一點兒在地上打滾兒：“我們全校的同學都會跳這個舞了。”他又嘆了一口氣說，“像我們這么有男兒氣概的人，每年都看女生跳舞，真是太郁悶了！”

老袁臉上的表情很嚴肅：“我現在有一個想法。我最近讀了一些英雄好漢的傳奇，你看看人家，那才叫男人的生活！他們動不動就冒個險、尋個寶什么的，還經常劫富濟貧。可是我們呢？居然還過幼稚的兒童節，看女生跳舞，聽女生嗲[diǎ]兮兮地唱歌，再這樣下去，我的人生就要荒廢了。”

東西點點頭：“我也有同感。我們現在的生活太乏味了。成天要我們跟女生一起活動，實在是悲劇。”

一棋老是一副笑嘻嘻、天塌下來也無所謂的樣子，他開心地說：“我覺得無所謂啊，只要有的玩，不上課就行。”

老袁擺了擺手：“你這樣不行啊，老丁！我們要有追求，要過一種更男人、更有尊嚴的生活！”

東西簡直被老袁的一番演說給迷住了，他拍拍老袁的肩膀：“老袁，你真厲害，說得很有道理啊！”

老袁得意起來，晃著他的大腦袋說：“我有個主意，讓兒童節見鬼去吧，我們要過得更有男人樣兒！”

東西、一棋都表示同意，可是，怎么才能過得更有男人樣兒呢？

老袁神秘地說：“這樣，我們三個人成立一個‘男人幫。到兒童節那天，我們開慶祝會的時候就打盹兒，等養足精神，下午我們自己上街玩去，尋找一些成熟男人式的玩法過兒童節。”

三個人一拍即合，相互擊掌。突然，垃圾桶后面竄出一個人：“哈，你們要上街玩兒，必須帶我一個！”這人神氣活現的，原來是孔吉祥。

東西馬上拒絕：“我們三個人夠了，不需要你。”

老袁白了孔吉祥一眼，說：“人們都說‘桃園三結義，你聽過‘桃園四結義嗎？一般都是三個人成一個幫。”

孔吉祥斜著眼睛說：“你們要是不帶上我，我就到老師那里去匯報，說你們計劃兒童節下午上街玩危險游戲。”

三人相互看了看，無可奈何地答應了孔吉祥。

到了“六一”這一天，天氣格外好。“男人幫”的四個好漢終于熬過了幾乎跟去年兒童節一模一樣的文藝演出之后，在校門口集合了，準備出發去尋找一些真正是男人才玩的成熟的游戲。街上很熱鬧，到處是小孩，有的小孩被爸爸媽媽領著，手里拿著氣球，幼稚得無法形容。

街心花園里有一個爬滿青藤的小亭子，這時，他們四個人正在商量要買飲料喝。但在到底買什么這個問題上，大家的意見不統一。

老袁說：“我們喝點兒真正男人喝的東西吧！”

東西歪著頭想了想說：“男人喝的東西？那只有酒最合適了。”

吉祥嬉皮笑臉地說：“我們到超市去買啤酒來喝吧。”

東西想起了一個重要的問題：“估計不會有人敢賣給我們酒，因為我們是未成年人。”

吉祥豎起大拇指，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是誰？我是無敵孔吉祥。你們真是太走運了，有我在，還怕買不到啤酒嗎？”

街角正好有一個小超市，東西、老袁、一棋三個人在超市門口向里探頭探腦。超市里，孔吉祥在貨架之間轉來轉去。別看這兒地方小，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里的物品還真全。

吉祥抱著滿懷的易拉罐啤酒，得意地邁著螃蟹步走向收銀臺。

還沒走兩步，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大肚皮”—— 一個“巨人”站在他面前。只見那個“巨人”張開兩只蒲扇大小的手，左一抓右一抓，就把吉祥懷里所有的啤酒都拿走了。“小孩子不準買酒。”“巨人”說。

吉祥嬉皮笑臉地套近乎：“我是替我爸買的，你看我多孝順……”

孔吉祥還沒說完，巨人“哈哈”一笑，簡直聲震四野：“小屁孩兒竟敢撒謊！嘿——”說著，他把啤酒放下，張開手，還沒等他走過來，東西他們就灰溜溜地逃了，逃得比兔子還快。孔吉祥趁“巨人”不注意，從他胳膊下穿過去，也像兔子一樣逃跑了。

酒沒買成，但喝的還是要買的。于是“好漢們”又沖向肯德基。

“男人幫”四位好漢每人掏出10塊錢，統一交到老袁手里，他們打算在這里買點兒喝的。四個人好不容易排到了點餐臺前，這會兒又猶豫要喝什么。

服務生姐姐用甜美的聲音說：“小朋友，你們點果汁好嗎？今天是兒童節，買一杯送一杯哦！你們四個人只要買兩杯就夠了。”

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點兒動心，可是剛才他們商量好的，要喝一點兒真正的男人才喝的東西，而甜滋滋的果汁實在是不夠男人啊！老袁下定決心了，大聲說：“我們要四杯咖啡！”

四個“大男人”一人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到處找地方坐。他們好不容易才找到兩張椅子，只好每張椅子上坐兩個人。老袁只在椅子上坐了半個屁股，可還是很鎮定地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瞬間，他的臉色就變了幾變，東西問他：“好喝嗎？”老袁用很男人的腔調回答：“我正在回味，還行吧！ ”

東西小心地端起咖啡，送到嘴邊又放下來，再端起來慢慢送到嘴邊，喝了一小口：“呃——”他的眼睛、鼻子馬上皺在了一起，小臉成了一個包子，說了聲：“苦——”

一棋剛要喝，一聽東西叫苦，又把杯子放下了。

老袁批評東西：“我跟你說，男人都喜歡喝這個。有個叫星巴克的地方知道吧？里面的人全是買咖啡的，有的男人每天早上都要買一杯。”

東西苦著臉：“我知道，我媽也愛喝。她不是男人，但是她也愛喝。怎么有人喜歡喝這種東西啊，真奇怪！”

老袁又淡定地喝了一口，太淡定了，結果這一口喝得太多，實在難以下咽，終于“哇”的一下吐了出來。

孔吉祥哈哈大笑：“你們看看我，我就不怕苦，苦瓜我都吃過。”說著，他端起來喝了一大口，然后，好半天才咽下去，接著，他仰天長叫：“真——好——喝！”弄得大家都疑惑地看著他。

一棋趕緊說：“你說好喝，那我的這杯也請你喝。”說著他把自己杯里的咖啡倒給吉祥。吉祥說：“沒問題，我這個人一向很講義氣，男人嘛，講的就是一個‘義字！”說著，他端起咖啡杯，打算來個一飲而盡，可是醞釀了好久，還是沒能一飲而盡，而是只喝了一小口。

東西叫道：“我受不了啦，我要去買一杯甜蜜蜜的果汁！”

老袁忙勸阻道：“你不喝男人才喝的東西啦？”

“等我喝了果汁之后再考慮這個問題。現在我的嘴巴里太苦，苦得我沒辦法思考。”東西咧著嘴說道。

于是，一棋說他也需要一杯果汁，跟著東西跑到點餐臺那里去了。

老袁還在猶豫，果汁買來了，而且付一杯的錢得到了兩杯，東西和一棋一人一杯。孔吉祥和老袁還在死撐，可看到果汁，吉祥馬上伸手去搶，一棋一個不小心，果汁被吉祥搶過去喝掉了一大半。吉祥被“男人幫”的其他三個成員深深地鄙視，他們團結起來，說打算把吉祥趕出“男人幫”。可是，忽然之間，孔吉祥又義氣起來，跑過去又買了一杯果汁，還得了一杯免費的，老袁也撐不下去了，大口地喝起果汁來。

解決了喝的問題，“男人幫”最終站在了玩具城的門前，猶豫著，痛苦地進行著內心的自我斗爭，走過來走過去好半天。東西看著燈光明亮的玩具城，簡直有點兒傷感了：“這里肯定有好多新玩具。”

一棋很實際：“我們買不起。”

“看看也不錯，還可以試玩。試玩又不要錢。”孔吉祥說。

東西眼巴巴地看著玩具城入口：“里面還有游戲機，以前我來玩過。”

老袁像一個真正思考中的男人那樣，撫摸著自己的下巴：“這個地方也太吸引人了吧！唉，整個社會都在逼我們幼稚啊！”

被逼無奈的“男人幫”成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他們下定決心，朝著玩具城大喊：“沖啊！”

至于真正的男人式的生活嘛，從明天開始嘗試也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