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隨父親而去的“啞巴狗”

趙盛基

父親在世時養過一條小狗，黃色，一尺多長，非常溫馴，溫馴得來了生人都不叫。它常愛依偎在家人腳邊，可每當家人去撫摸它時，它就會迅速躲開。唯有父親，無論怎樣撫摸，它都不離開，還打著滾兒地讓父親撫摸全身，感覺非常享受的樣子。

它總是形影不離地跟著父親，父親去趕集，去散步，剛一打開街門，它立馬就會從門縫里鉆出去，撒歡似的跑一段路后，再折返回來，圍著父親轉一圈，然后再跑前跑后，似乎在迎接父親，或者保護父親。

其實，父親對它挺不夠意思的，從來沒給它吃過一頓好飯，也就是用玉米面加上菜葉給它煮些食物，最好的恐怕也就是到工廠外邊撿拾的人家扔的剩饅頭了。

父親還有過拋棄它的念頭，因為它幾乎不會叫，不能震懾小偷，不能提醒有外人進門，看不住門，父親嫌棄它是個“啞巴狗”。最終，父親沒忍心，它一直留在我家，由父親喂養著。

不管父親對它如何，嫌棄也好，喂得差也罷，它始終不離不棄，忠心耿耿，始終把父親當作最親密的人。

天有不測風云，讓我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的是，一向身板硬朗的父親突然病倒，僅僅過了半年，距離80歲生日還有35天的時候去世了。家人陷入萬分悲痛之中，我發現小狗的眼里也含著淚，非常悲傷的樣子。

給父親守靈的三天里，它一直沒有進窩，晝夜趴伏在窩的上邊，一動不動，不吃不喝。它是不是在等待父親醒來，好跟父親去趕集，去散步？

父親出殯那天，上午下了一陣急雨，下午出殯時則天氣晴朗。舅舅說：“好人就是好人啊！人沒了，老天都哭了，要上路了，老天就晴了。”下雨時，小狗仍然趴在窩邊，連躲雨的意思都沒有，渾身淋得濕漉漉的。

自從父親走后，小狗整天沒精打采的，我給它飯盆里盛了滿滿一盆食物，可幾天都沒見它動一動，只是滿院子里東轉轉，西轉轉。我想，它肯定是在找父親。看著它可憐的樣子，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我又想起父親，傷心地流淚了。

父親燒五七那天，等我們全家人趕到墓地時，它已經先于我們到達。它注視著父親的墓，看著我們悲痛的樣子，也許，這時它才明白，父親永遠不會回來了，它再也得不到父親的愛撫了。它呆呆的，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

父親走后第59天，小狗離開家再也沒有回來，應該是去追隨它的主人——我的父親去了吧？我想，憑著它的忠誠，它一定能陪伴好父親。

小狗沒有名字，媽媽叫它“啞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