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著寶馬回家過年

張風雅

時間過得飛快，又到了年關。雖然打拼了一年，但是今年依然是錢賺得不夠多，房子啊，我的房子至今沒買，不是不買，是買不起。

未婚妻李華打來電話，今年回老家過年？

我說，那是當然。

李華說，她們有的去海南過年，有的開寶馬車回家過年，我們就這樣寒酸回家？你一年到頭都忙乎啥，黑貓白貓抓到老鼠是好貓，我看你是瞎忙乎！電話掛了。

我和李華談戀愛三年了，因為我無房無車，無從談婚嫁之事。每年我都邀請她去我家過年，她都果斷拒絕。

我打工的單位已經放假。這幾天，我還想賺點小錢，給父母多買點年貨。我找出筆墨，開始寫春聯，晚上寫，白天去大街上賣。我是書法愛好者，稱不上家，寫春聯倒是綽綽有余。

大街上人來人往，我的春聯半賣半送，賣得很好。時尚男女們早早穿上新衣，結伴依偎而行。想想自己這個時候還在大街上賣春聯，賺點小錢，是有點窩囊。這個時候應該是年底慶賀的時候，是應該和未婚妻逛街購物的時候，是應該為怎樣過這個浪漫之年謀劃的時候，我缺錢，我還在拼命掙扎賺錢。

連續賣了三天春聯，已有幾百元的收入，我盤算給父母買點什么。媽喜歡吃魚，我去魚市買兩條大鯉魚，爸喜歡吃羊肉，我去買半只羊……這時來了一條微信，我忙劃開屏幕看，李華發來的：轉賬20000元，我看上一件皮草，過年了，算是你送我的禮物。

這女人太能花錢，一點也不想賺錢的辛苦。我在考慮給不給她轉錢，又來了一條微信：小氣鬼，舍不得了？我和閨蜜青青一起逛街，人家買皮草眼皮都不眨一下，今天不買，我太丟人，太沒面子了，服務員都給包好了，快點轉！快點！求你了，好哥哥。

我心里想，你說你沒錢買什么皮草！死要面子活受罪。看來今天只能給她轉錢，咱也男人一回，為心愛的女人，轉賬20000元，輸完密碼，我的手直打戰，微信提示轉賬成功，我臉上滲出了細汗。

晚上李華約我去吃火鍋，穿上那件皮草給我看，脫胎換骨，高大上。李華說，年前我還要去做個頭發，還要去做次美容，還要去買些零食……我要好好享受生活，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帶我逛街是不是很有面子？你就好好去掙錢吧，其實人與人之間的區別，就是脖子上面的區別，讓我看上你的就是你有腦子，有潛力。我被表揚得云里霧里的，破例喝了兩瓶啤酒。

李華和我來到出租屋，曖昧了一次，算是獎賞。

我繼續在大街上賣春聯，天寒地凍，寒風凜冽，我裹緊了黃大衣，心里犯嘀咕：李華已經買了皮草，不會再有什么過分要求了吧？微信音響起，我忙劃開屏幕，李華來的：晚上我要給你一個驚喜，給你省錢，去老地方吃麻辣燙。

會是什么驚喜？下午我早早收攤，準備赴約。

小餐館里，李華已經等在那里，她燙了一個大波浪，手里夾了一支細支薄荷型香煙，嘴唇涂得通紅，見我進來，把煙扔在桌下，我是夠驚喜的，她開始學抽煙了！表面看她像電影明星，心里覺得像雞。

我們每人吃了一碗麻辣燙，她挎著我胳膊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李華說，你怎么沒問我給你一個什么驚喜？

你還會有什么驚喜？

李華說，我有一個想法，我去你家過年。

那太好了，我爸媽一直盼著見見你。我真是喜出望外。

不過，我想讓你開寶馬拉著我回家過年。

你在發高燒說夢話，我到哪里去弄寶馬？去租一輛？

當然是買！租的我不坐。

不切實際，你太高估我了。

我知道你有50萬，買輛寶馬還是夠的，我想坐上寶馬，穿上皮草，風風光光去你家過年。

我是有50萬，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打工7年攢的，準備買房的錢，不能動。

李華見我不高興，就上前撒嬌，那夜住在我的出租屋，沒回去。

爸來電話：什么時候回家過年？

老爸，我臘月二十九就回家。

你媽身體不好，想讓你今年把你對象帶回家。

掛斷電話，我很糾結，把寫好的春聯全都扔到垃圾桶里，不賣了，這樣賺錢也太慢了。我要去搶銀行，明天就去買寶馬！

寶馬還是買了，用的當然是計劃買房的錢。為了李華能回我家過年，為了媽能見上她未來的兒媳婦。

年后，李華急促讓我去買房，說，按揭也行，我和你一起還。

我首付款都拿不出來，怎么買？李華鬧了一陣子，見我買不了，只好和我在出租屋草草結婚，因為我倆年齡大了，她已經懷孕了。

新婚之夜，李華摟住我脖子說，這樣挺好的，我們住哪里他們不知道，我們開寶馬，他們一定看得到。折騰了一次，一會兒傳來她的呼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