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已無竹馬在

朱瑞琴

[1]

記得年初三的晚上，我去他家玩，說是玩，其實也沒什么，就是一起走在沒有路燈的漆黑小道上去小賣部買“黑蜘蛛”（一種鞭炮的名字）。

我不敢點燃“黑蜘蛛”，就只買沙炮，就是那種不用點燃直接摔到地上就會響的鞭炮。但愚笨如我，連沙炮這種在鞭炮中可以說最低級的一種都可以弄傷自己，也是醉了，他沒說什么，只是拉著我跑到他家，四處尋找創可貼。

就在我埋怨自己怎么這么笨的時候，傳來了煙花升上天空的聲音，我急忙跑出去看，他也跑了出去。但是我們所處的位置剛好只能聽到聲音，不能看到煙花。

后來他拉著我去了陽臺，居然能看到。

記得那晚天空布滿小星星，我和他肩并肩坐在一起，看著不斷升上天空又轉瞬即逝的煙花，也看著朝我們不斷眨眼的小星星，期間，我不只一次轉過頭看他，在心里暗暗地想，他就在我旁邊，這樣真好。

那時候天真地以為我們能永遠這樣下去，他不離我不棄。卻未曾想過我們的將來，如同這煙花一樣。

那一年我們都十四歲。

[2]

小時候，我特別喜歡黏他。一天二十四小時，有一半的時間是和他一起度過的。

他幾乎具備了男孩子全部的性格，淘氣，喜歡惡作劇，有責任感。不過我最喜歡的，是他對我好。

那時兩個頑皮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整天除了玩還是玩。

記得當時我們剛學會騎自行車，在行人稀少的路上比誰先騎到路的轉折點的小賣部，慢到的人要請快到的人吃冰激凌，嗯對，當時是夏天。

結果當然是他先到，我本著誠實守信的性子回家拿了本就不多的零花錢。這錢本來是想留著買一本渴望已久封面精致的《格林童話》的，本來只要再幫奶奶做幾次家務就可以湊夠錢的，現在又得重新存好久了。

所以在他對著冰激凌流口水的時候，我一直悶悶不樂的，付款后就一直沒說話。我沒注意到，他一邊吃一邊還盯著我看。

他吃完冰激凌后，大手一揮，一把把我拉起來，“走，哥帶你去玩，跟著我走，準沒錯！”我當然是聽話地照做，他把我帶到路邊，旁邊有一條小溝渠，寬約四五米，高約四米吧，溝底是水泥地，里面沒有水，只有一些碎石頭。

他沖我一笑，嘿嘿，信不信我在路的那邊把單車踩得飛快，然后飛到溝的那一邊？像電視里的飛車一樣酷哦！

可惜當時我年少不懂事，居然沒有阻止他，而是站在一旁看著他像電視里刻意放慢的鏡頭一樣，把自行車踩得飛快，在到達水溝的那一刻用力把自行車甩起來，自行車前輪騰飛起來了！他又飛快地踩了幾下自行車，是挺酷的，只是我們不知道，原來世界上有地心引力這種東西。他快速地下降，快到我幾乎看不到他是怎么下降的，只記得聽到了一聲巨大的聲響。

我用盡全部的力氣大聲喊，把周圍的人吸引來了，他們看到這情形，一邊大聲驚呼不得了一邊去把他扶起來檢查哪里傷到了。

結果只是擦破皮，幸好沒事。之后長大了些，總會拿這件事調侃他，他每次都漲紅了臉，“還不是為了逗你笑！誰知道會變成那樣！”

[3]

不得不說，他真是一個奇葩，連帶著也把我變奇葩了。

在夏日炎炎的午后，我們吹著咯吱咯吱響的老風扇吹出的熱風，他實在受不了屋子里的沉悶，跑到門口來呼吸新鮮空氣。不一會兒他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一進屋就嚷嚷說，快快快，收拾下東西，咱們去爬山！山上樹多，一定比在家涼快！

結果呢，在爬到半山腰我就累得不行，雖然我有帶一根長棍子當作拐杖，可還是敵不過太陽過分地愛撫。最后還是他好說歹說我才堅持爬上去。

到了山上，我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塊相對平坦又蔭涼的地方，他細心地折了一把樹葉，讓我墊著坐上。

然后變魔術般從口袋里變出一副撲克牌和一瓶罐裝可樂，喏，我們來打牌吧，這里是不是比家里好啊？口渴的話可樂給你喝哦。

現在只記得當時我真的很快樂，其實，只要和他在一起，我都很開心啊。

但小時候哪懂得什么，能到處一起瘋，他對你好，這就是幸福。

[4]

然后呢？舍友好奇地追問。

然后。我們長大。開始疏遠對方。正如網上一句話所說：故事的開頭總是適逢其會猝不及防，故事的結局總是花開兩朵天各一方。

青梅和竹馬都在茫茫人海中把對方弄丟了。

只是那一段互相陪伴的時光，我不會忘記。

編輯/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