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里有只怪獸

秦舟

我的身體里有只怪獸

我的身體里有只怪獸

它一天天吞噬著我的時間

例如我的春天還沒有過完

夏天就到了，我熱，滿身的痱子

我的汗似乎要把道路打濕

我的身體里有只怪獸

它一天天吞噬著我的意志

我讀契訶夫，我就是被裝在套子里的人

我讀弗西西，我就是那個上來又下去的巨

石

我一直沒有到達我要到達的終點

我的身體里有只怪獸

秋天來了我就下起了雨

一連數日，我的心濕漉漉的

它不但影響著我的出行

也影響著我的收割

我的秋種也成了一句空話

我的身體里有只怪獸

它一天天吞噬著我的少之又少的好時光

在這座城堡他看見了大海

這是一座很小的城堡

他是自己的子民

城里他做自己的官，抬自己的轎

做自己的買賣，掃自己的房間

樹林，街道，螞蟻，天空

是他的臣民

他喜歡自己身邊的麻雀

他把它比作美的化身

它在他的身邊奔呀跳呀

那身姿他認為是美

它嘰嘰喳喳地叫著

他把它比作優美的歌唱

他只喜歡他那幾只小麻雀

他在這座城堡上眺望大海

跑動的螞蟻是他的帆船

麻雀是他大海里的水

他一直向西，向西，再向西

他沒有看見浪濤、海燕、沙灘

他只把他的麻雀比作大海

瓦藍的天空

瓦藍瓦藍的天空，一絲云都沒有

有風，微微地吹

那天，我和她談起了海

東北的海一直都是這樣的

一望無垠地伸向天邊

我們的小陋室，靜靜地聳立著

想起這些，我的內心有著隱隱的痛

淡淡的云，一波一波的浪

吹起波波漣漪，憂傷或者小雨

我的傷疤何時才能愈合呢

瓦藍瓦藍的天空下

我盡量地保持忙碌著

所以痛就被藏了起來

我們若無其事

懷念一條魚

春寒料峭中

我看到一條魚

突兀，干渴，遠遠望去

一馬平川

干裂、枯竭的湖面

早已與水失之交臂

雨，雨，雨

這位生命的使者

在我親愛的西南地域

應該用什么樣的心情訴說呢

我看到那些壞天氣

看到霾，或者陽光烈烈

看到日漸干枯的樹枝

看到泛黃變脆的生命

在夢中，我多么想讓它們飛翔

帶上水，波光粼粼

想到魚兒隨波游曳

想到綠色自由的呼吸

想到莊稼茁壯成長

想到人們興高采烈

但是今天，這些都是奢望的

我讓魚走進我的瞳仁

淚水充當它的家園

哪怕一刻鐘，或者

更長一點時間

樓房夾縫里生長的麥苗

這是一株農轉非的麥苗

生長在樓房的夾縫里

陽光曬過了，它綠著

雨水灑過來，它飲著

沒人搭理它，它仍舊綠著

它像我多年前的伙伴

在城市的夾縫里生活

夾縫里生長的麥苗任憑風吹

任憑雨淋，它知道自己的命運

沒人松土，沒人施肥，它們呼吸著城市的

污染

它認命著自己的人生

它們長出的一顆顆麥粒

吸天之靈氣，匯月之精華

夾縫里生長的麥苗

就是一個個汗流浹背的農民工

熱鬧卻孤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