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雨中行

○文 黎 民

紹興雨中行

○文 黎 民

走進紹興，就走進了紹興細細密密的雨里。那雨不急不慢，輕輕柔柔，飄飄灑灑，把天地連成一片；那雨有詩情，有畫意，不知不覺之間就把人的心淋得濕漉漉的、軟綿綿的。

紹興是一個童話世界，尤其是在柔風細雨里。我有很多年沒有見過如此溫情的雨了，于是仰起頭任雨絲飄灑在臉上，很快就潤入肌膚無聲無息了。雨中的亭臺樓榭、湖光山色更添了一份古韻，紹興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在蒙蒙細雨里透著一絲隆重和端莊，那種古老的活力顯現出悠遠的親和。

我與同伴漫步在纖塵不染的街頭，街兩邊是一溜兒的粉墻黛瓦、竹絲臺門，小河潺湲，烏篷船晃晃悠悠，此情此景不禁讓人想起了魯迅作品中的一些場景。我們沿著石板路一路漫步，不一會兒就來到了臨水而筑的三味書屋，書屋臨河的墻角邊長滿了濕濕的苔蘚，書屋那古舊的門窗依然如斯，隱約感到有一縷悠遠的翰墨書香飄逸過來。離三味書屋不遠，依次是魯迅祖居和魯迅故居，魯迅故居是典型的江南宅子，共有三進，每一進都十分寬敞，寬敞得有些陰森，又恰逢煙雨季節，不免平添了幾分無由的惆悵。房門都是鎖著的，我們只能通過玻璃向里觀望，北屋是正房，兩邊是魯迅母親和“魯妻”朱安的住所，中間便是被魯迅先生稱為“老虎尾巴”的書房。里面的家具古樸典雅，擺設得整齊而對稱。

出魯迅故居大門向西，便是百草園。這個當年由碧綠的菜地、高大的皂莢樹和矮矮的泥墻根、光滑的石井欄構成的童年樂園，如今已是難得聽到油蛉低吟和蟋蟀彈琴了。魯迅當年離開紹興后便再也沒有回過故鄉，想必百草園是他風雨人生中永遠的溫馨和永遠的遺憾。先生已經乘鶴西去，但百草園很幸運能夠留下來，先生筆下那個色彩斑斕的童趣世界也留了下來，它不僅留在了紹興的煙雨歲月里，也留在了一代一代的讀者心中。

我們繼續在雨中行進，在雨里呼吸文化的優雅與清新。蘭亭的得名極是清雅，古越時候的紹興是種植蘭花的地方，后來因為漢代在這里設立了驛亭，故名蘭亭。雨中的蘭亭更添了朦朧之美，那是一個幽靜的所在，青山環抱，薄霧籠罩，經過一段通幽的竹徑就能看見鵝池。鵝池邊上就是著名的父子碑，一肥一瘦，相映成趣，成為千古佳話。走過康熙御筆的“蘭亭”殘碑可以看見一道曲水，那里就是王羲之曲水流觴、成就“天下第一行書”《蘭亭集序》的地方。當年的“曲水流觴”處，至今似乎仍有綿延不絕的文脈在流淌，似乎仍有灑染千秋的古風在吹拂，然而如今有幾人識得風雅和悠然，墨池里已經無墨可洗。

萬桿蘭亭之竹在雨中搖曳，疾風過處有清氣流轉。樂池那浩蕩的湖波上，有一座木橋橫亙兩岸，橋中設有一個四方形的草亭——“俯仰亭”，上有楹聯：“俯察樂池游魚，仰觀青山蒼松。”我站在亭中憑欄眺望，四周的縹緲之境仿佛神筆暈染了一般，山頭潑彩，石壁淌綠，令人不想歸去。

離開紹興時，當我知道沈園距離魯迅故居只有百步之遙后，不禁扼腕嘆息。想起沈園，我就想起了那一詠三嘆、凄婉哀怨的陸唐酬唱，禁不住為陸游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和“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而百感交集，也為唐婉的“欲箋心事，獨語斜闌”和“怕人尋問，咽淚裝歡”而傷感不已。浪跡天涯數十年，陸游本想借此忘卻青春往事，可是離家越遠，唐婉的影子越是揮之不去。倦游歸來，唐婉早已香消玉殞，自己也已是垂暮之年，他常常在沈園里的幽徑上踽踽獨行，追憶著腦海中那驚鴻一瞥的記憶。

到了沈園的附近卻沒有去沈園，這對于久久悲傷于陸唐故事的我不能不說是紹興之旅的一大遺憾。不過我仔細一想，那沈園的情懷是需要用心去體會的，腳步雖不至，也無礙心之所至，就任紹興的細雨將我心中的情愫氤氳成詩吧。陸游和唐婉的悲情故事已經成為昨日的絕唱，但他們苦樂交纏的愛情依然還在人間千回百轉，就讓溫情脈脈的古城留給我一份遙遠的牽掛吧。

歸途中，我的思緒一直徘徊在魯宅與沈園之間。之后的很多個夜晚，我一躺到床上就會有細密的雨聲在耳邊淅瀝，漸漸地，我又走進了煙雨凄迷的江南回憶。

責任編輯：馬蘇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