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野上的紅圍巾

文/湖北·程應峰

克寧娜和薩爾古是大學期間相識相戀的，一個嬌柔美麗，一個健康俊朗。

寒假的一天，陽光燦爛的早上，薩爾古約克寧娜去布克賽爾滑雪場滑雪。兩人收拾好滑雪用具，驅車從家中出發，不到一小時，就來到目的地。說是滑雪場，其實是薩爾古在認識克寧娜之前，經常邀約伙伴滑雪的一個去處。

進入雪場，克寧娜拉過薩爾古，親了親他的額頭，將一條紅色圍巾圍在他的脖子上，隨后，也給自己圍上一條天藍色的圍巾。茫茫雪原讓人想到美麗和圣潔，而火紅和天藍的圍巾則讓兩個點綴在雪景中英姿颯爽的年輕人，充滿靈性和活力。

薩爾古滑雪經驗豐富，技巧嫻熟,克寧娜卻是滑雪的生手,但她天資聰穎，接受能力強，在薩爾古悉心傳授后，很快就進入了角色。他們開始快樂的滑行之旅，兩顆年輕的心完全沉醉在布克賽爾群山美麗多姿的雪景中。他們在雪地里滑行，翻滾，歡笑，歌唱，釋放著來自學業的壓力。前所未有的放松，使薩爾古和克寧娜沉浸在超然物外的境界中。不知不覺，他們滑入了一處荒僻的雪坡之上。

陽光，不知什么時候收斂了許多，就算有雪光映照，天色也顯得有些暗淡了。憑薩爾古以往的經驗，他知道，一場風暴即將襲來。他毫不遲疑地牽起克寧娜的手，往車輛停泊的地方速滑而去。

怎么也沒料到，風暴來得這么急，這么猛。薩爾古雖然有豐富的應對經驗，但身邊有克寧娜，一顆心還是懸了起來。他牽著克寧娜的手，一邊滑雪一邊大聲安慰她，讓她不要怕，鼓起勇氣。

然而，在滑過又一道雪坡時，令他擔心的事情發生了。腳下的雪，顫抖著，一陣陣轟鳴，穿耳而過，雪崩了。滾滾而來的雪浪推著他和克寧娜，眼看就要將他和她湮沒,就在如墜深淵的一刻，克寧娜感覺自己像羽毛一般飄向雪浪之外。那一瞬，她分明看見他鷹一樣騰空而起，雙手托住她的身體，舉過頭頂，借助雪浪之力，將她推出了湍急的雪流。這一刻，飄飛的紅圍巾，像高傲的翅翼，散發出無與倫比的亮麗光芒，照徹了她的生命。也是在那一刻，薩爾古沒入了滾滾雪流中。

風暴漸漸停息下來，陽光沒遮攔地瀉在雪原上，是如此寧靜，又是如此蒼涼。因驚嚇而顫抖不止的克寧娜，從一塊巖石后探出頭來。除了皚皚白雪，她什么也看不見，不由得哭喊出聲來：“薩爾古——薩爾古——”她沒有聽見回應。待她定下神來四下張望時，驀然發現，不遠處有一抹艷紅映入眼簾：那是她給薩爾古圍上的那條長長的紅圍巾啊！這一刻，它一半飄在風中，一半埋在雪堆里。

她抽泣著，挪動有些麻木的雙腳，一步一步向紅圍巾走去。

在她觸摸到紅圍巾的一剎那,周身的熱血好像驟然匯集到手上，麻木沒有了，寒冷消失了，她發瘋似的用雙手刨了下去。漸漸地，她的手指血跡斑斑。漸漸地，薩爾古的身體一點一滴地凸顯在她眼前。終于，她將薩爾古從厚厚的雪流中刨了出來。她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脈搏，還好，他還有希望，只要設法讓他的身子回暖，他就沒有不蘇醒的理由。

她抱起他，移身到一個可以避風，又可以曬到陽光的地方，盤腿坐了下來。她毫不猶豫地解開了外衣，將他捂在了懷里。溫情和陽光，讓他的生命一點一滴地復蘇，一點一滴地鮮活。在一種敞亮的靜寂中，屬于她和他的愛，在這片雪原上緩緩流淌。

薩爾古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他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克寧娜的懷里，屬于她的體溫在他的身體內深刻持久地蔓延。那一刻，一抹生命的蔚藍拂在他的臉上，透過蔚藍，他看見一縷陽光歇息在她的臉上，雖然有些蒼白，卻閃現出動人心魄的光芒。

在薩爾古心中，這個冬日，是最溫暖的冬日；這個冬日的陽光，美麗、燦爛而令人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