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學泰斗活法

◎黃亞洲

早上去餐廳，同桌相遇謝冕老師，依舊見他端得不少，于是笑問：“您早餐還吃那么多嗎？”

想起半年前在浙江浦江縣的一個詩歌會議上，也是早餐廳，一個年輕詩人指著旁邊的謝冕老師大驚小怪地說：“啊呀，謝冕老師他太能吃啦，早餐吃得比我還多啊，老師都85歲的人啦！”我也聽得吃驚。我本人是一天吃早晚兩頓的，早餐略微放開一點還說得過去，可是謝冕老師那是照常的一日三頓，不能不叫人訝異。

而這一刻，謝冕老師見我問，抬頭看了我一會兒，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現在節制一點兒了。”

看來，謝冕老師所謂的“節制”，是很有限的。

記得也是上回，我還問謝冕老師血壓正常不正常。他瞪圓眼睛說：“我是從來不量血壓的，也不體檢。”這一回答也著實讓我吃一驚。如今，他依然堅持不量血壓，不體檢，想吃啥就吃啥。我問：“帶脂肪的肉呢？”他說：“為什么不吃，我很愛吃啊！”

我之所以問血壓，是因為這一陣子我很為血壓問題糾結。自從前年發現自己血壓有波動，心里就一直記掛著這件事。

但是謝冕老師的這種活法，倒是給我指出了另外一個方向。

謝冕老師一邊大口吃早餐，一邊給我解釋他對健康的看法。他說，人老了，身上各種器官肯定都磨損了，指標都不達標。要說病，都有病。所以不要太在意。你如果要一樣一樣地去治，企圖恢復年輕時的指標，那你就是自己找病。自己感覺正常，那就沒事。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什么味道好，有食欲，筷子就伸到那里去。

謝冕老師這把年紀了，還一年四季沖冷水澡。我問他腦袋沖不沖，他說也沖，沒事。這也增強了我的信心。我沖冷水澡也已二十多年，自從前年血壓不穩定以來，就怕大冬天腦袋里哪根血管受不了凍忽然爆了怎么辦，但是一看謝冕老師的這股勁兒，心里想，我怕也是杞人憂天吧。

謝冕老師這些年全國也沒少跑，好山好水的都去采風，并且敢把筷子伸進各種美食里，從不講究。這次來威海，也好幾次感嘆說威海的無花果真好吃，無花果酒也很好喝。

謝冕老師的幽默，是大家熟知的。年歲愈增，越是幽默。在威海參加詩歌活動，也是一路講他的幽默故事，而且多是拿自己開涮，譬如某某小帥哥接近他其實是為了他身邊的女學生，到了某地后就找個借口，帶著女學生跑了，說“謝老師您就自己回賓館吧”。

謝冕老師對自己的身體也玩起了幽默，不給體檢，不查血壓血脂血糖，好在他的身體也不氣惱，很配合這位中國當代詩學泰斗的想法。

在提起羊毫給威海方面題字時，謝冕老師也順便給我題了一幅“亞洲兄：思無界，行無疆”。我當然又吃一驚，八十五歲的謝冕老師稱我為“兄”，我這輩子該活幾歲呢？

至少，冷水澡是要堅持沖下去的，相信腦袋里的血管不會輕易爆裂。另外，帶脂肪的肉也要恢復吃，因為好吃。

一個人，就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不必顧忌太多。我想，這大概就是謝氏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