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那不是西紅柿

LadyEva

001

“老公，你來一下。”

正在和朋友聊天的他，趕快應了一聲“來了”，就小跑著去了廚房。

一身素衣圍著圍裙的她，正在廚房里準備午餐，看他進來了，就切了一塊西紅柿，遞給他，嬌嗔地說，“呶，你的朱顏”。

他故意張大嘴巴，夸張的，猛地一口吃到嘴里，然后用沾滿了西紅柿汁的嘴巴飛快地親了下她的額頭，回客廳去了。

朋友見他從廚房出來，滿面春風，一臉壞笑地問，“快招，去干什么壞事去了？”

他只是笑，并沒有回答，順手拿起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留下的那看似紅唇印記的西紅柿汁水。

越是不說越讓人心癢，朋友豈會放棄這次窺視他內心的機會，又是一陣盤問。

這一問，就問到了六年前的那個夏天。

002

那是，他們來上海的第一年，也是最艱苦的一年。

他帶著剛剛畢業的她，兜里揣著3000塊錢，拎著一個行李箱，就闖入了這個陌生的地方。火車到站后，把行李寄存在車站，他們倆就搭著地鐵去了朋友推薦落腳的地方，結果到那一看，兩個人除了傻眼不知道做什么了，房租要2K多一個月，還要押一付三。

兩個人就那么沿著地鐵在附近一站一站開始看起房子來，結果越看越沒底氣，所謂遍地是機會的上海，結結實實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兩個人坐在地鐵站里，看著一列列呼嘯而過的地鐵，看著熙熙攘攘擁擠的人群，感覺自己像被孫悟空的金箍棒畫了個圈，自己在圈里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

“也許，我們找的地方不對吧？”跑了一下午的她，天真地問他。

“你搜一下，上海租房最便宜的地方是哪兒，肯定有便宜的地方。”

他心里有點疼，暗自握了下拳頭，故作平靜地搜了搜，結果搜到了一個叫做東靖路的地方，兩個人就直接殺過去了。

不知道地鐵走了多少站，終于在天已擦黑的時候，送他們到了網上搜的那個地方。

他們隨便找了一個中介，去看了一套房子，那是一套兩居室，被隔出了4個房間，廚衛公用，沒有廳。她當時就喜歡上了那個地方，堅持要住在那里。然后選了靠近門口的倒數第二小的房間，10平方米左右，一張1.3米長的床，一個簡易衣柜，一套簡單的桌椅，350塊一個月。他知道如果不是因為最小的那個房間只有一張小小的單人床，走路都困難，她一定會選那個最小的。

就這樣，他們倆又乘著地鐵，跨越大半個上海，去火車站，取了行李。

回來后，疲憊不堪的兩個人，行李都沒收拾，就癱倒在床上。

003

交完房租和押金，他們還剩下1600塊。拉了根網線，還剩下800塊。他去上班，乘地鐵要一個小時，單趟是5塊，一天10塊，一個月保守估計是210塊。又添置了些鍋碗瓢盆生活必需品，最后只剩下400塊。400塊，他們要熬到他下個月開工資。

那時候，她每天晚上都會去門口的小菜店兒買一把小青菜，有時候是雞毛菜，有時候是豆芽，有時候是小油菜，至于買什么，完全看小菜店兒老板的心情，哪個便宜賣，她就買哪個。

買回去后，她會認真地洗凈每一根青菜，切點蒜末，大火快炒一下，再用那個58塊錢淘來的簡易電飯鍋做一鍋香噴噴的米飯。

等他下班回家，迎面而來的除了飯菜的香氣，還有她一如既往溫柔的笑臉，兩個人就著一盤小青菜，能吃掉兩大碗米飯。

他總說，那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青菜。

004

沒過幾天，就要到她的生日了，可是他，還沒有發工資。

要怎么慶祝一下呢。他突然想到了她每天買的小青菜，清一色的綠色，像她給人的感覺一樣，充滿希望，靜柔如水，骨子里又有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給她準備個不一樣的吧，他心里想著。

他挑她出去面試的一天，請了假，早早回到了家，又去門口的小菜店兒買了兩個新鮮的西紅柿，和一根蠟燭。

笨拙的他把西紅柿切成了一片一片的，擺在了盤子里，放在桌上，又把蠟燭點燃，放在桌上，拉過來電風扇對著蠟燭吹，想要吹出燭火搖曳的感覺。第一次，太近了，直接吹滅了，第二次，又太遠，吹不著，他遠遠近近調整了好多次，終于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距離。

他看看表，她快回來了，點上蠟燭，關了燈，在她進門的那一刻，他端著一盤西紅柿對著她唱《生日快樂歌》，一臉茫然的她看著切得歪歪扭扭的西紅柿，再看看他真誠的臉，眼睛好像被那搖曳生姿的燭光迷了眼，有點酸疼，疼得想要流淚。

他讓她坐下，拿起白糖，瀟灑地灑在西紅柿上，說：“你知道嗎，我給這道菜起了個名字，叫朱顏白發，我想牽著你的手，陪你走過春秋冬夏，陪你從朱顏到白發，你愿意嗎？”

她看著白糖如雪花一樣飄呀飄的就飄到了鮮紅的西紅柿上，然后慢慢融化，心，也跟著融化起來，拼命地點頭。

005

后來，他們制定了理財計劃，最艱苦的一年卻也存下了人生第一筆財富。

再后來，他們在上海扎了根，當年每天光顧門口小菜店兒的她也習慣了進口超市食材的新鮮，但是每次看到西紅柿，她都會想到那個笨拙而溫暖的他，和那個夜晚。每次做飯有西紅柿的時候，她都會叫他過去，喂他一口西紅柿，說，“呶，你要的朱顏。”endprint